陈老太发出一声杀猪似的惨叫。
“鬼真的有鬼啊!!!”
楚二海看着他妈那只正在腐烂发臭的脚,吓得腿都软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妈!你这脚咋了!”
陈老太一把推开他,连滚带爬地往后缩,指着那扇黑漆漆的屋门。
“他说的他说的!烂肉之灾!真的有烂肉之灾!”
“那个小鬼!他不是人!是来索命的!”
屋子里,楚尘听着外面的鸡飞狗跳,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牡蛎壳上沾着这海边最常见的一种腐肉菌,一旦有伤口,感染起来又快又猛,正好应了他的“断言”。
楚二海哆哆嗦嗦地给陈老太又是抹盐水,又是找草药,折腾了大半夜,再没人敢靠近这间屋子。
夜深了。
万籁俱寂。
楚尘确定外面的人都折腾不动了,才从地上爬起来。
他得赶紧把妈妈安顿好。
这海边湿气重,随便埋了,不出三天妈妈的肉身就得彻底毁了。
必须找个水汽充盈、又有灵气汇聚的地方才行。
他身子小,动作轻,悄无声息地从门缝钻了出去。
海边的夜,月光洒在海面上,亮堂堂的。
冷冽的海风一吹,他冻得直哆嗦。
楚尘咬咬牙,把剩下的一丁点神力聚在眼睛上。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了。
沙滩、礁石不再是实体,而是一团团灰的、白的、青的气。
他要找的,就是青色灵气最浓,又有至阴的水汽盘踞的地方。
他小小的身子在礁石间穿行,绕开那些涨潮后留下的水坑,朝着海边一处偏僻的悬崖跑去。
最后,他在悬崖下的一个隐蔽的潮洞前停了下来。
这洞口极低,涨潮时会被海水淹没一半,洞内却别有洞天。
洞里有一处天然的石台,旁边还有一汪从岩缝里渗出的淡水,清冽甘甜。
就是这儿!
至阴的海水养着,精纯的灵气聚着,是最好的养魂地。
楚尘记下位置,不敢多待,趁天亮前溜了回去。
第二天一早。
陈家院子里就吵吵嚷嚷。
陈老太脚上缠着厚厚的脏布,布上还渗着黄色的脓水,正一瘸一拐地拉着一个穿八卦衣、拿木剑的道士往屋子走。
“黄道长!就是他!那小鬼就在里头!”
“你可得给我把这邪祟给除了!多少钱都行!”
陈老太又怕又恨,不敢自己上,花大价钱请来了邻村最“灵”的黄道士。
黄道士捻着几根山羊胡,眯着眼打量那间砖瓦房。
“放心,贫道降妖除魔三十年,还没见过我治不了的!”
“吱呀”一声,门被楚二海一脚踹开。
光照进去,小男娃正安静地坐在他娘身边,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们。
“就是他!”陈老太指着楚尘,声音发抖。
黄道士大步走进去,绕着楚尘走了两圈,嘴里念叨。
“何方妖孽!速速报上名来!”
他猛地把一张黄纸符贴在楚尘额头上。
楚尘也不躲,任他贴着。
只在黄道士转身时,小手快如闪电地在他后心的大椎穴上,用指甲轻轻一掐。
一缕微不可查的麻痹毒素,顺着他的指尖,渡了过去。
黄道士没发觉,开始舞着木剑,嘴里大声念着谁也听不懂的咒语。
院子里围着的人都憋着气看。
陈老太更是紧张地盯着,等着看那小鬼被打得魂飞魄散。
突然!
黄道士不动了。
手里的木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人直挺挺地杵在那,眼睛发直,口角流涎。
“道长?黄道长?”陈老太小声喊。
没反应。
院子里的气氛一下不对了。
“咋回事啊?道长咋不动了?”
“不会是被那小鬼反噬了吧?”
正说着,黄道士猛地抬起头,用一个又粗又闷,像是从海底发出的声音开了口。
“大胆凡人!竟敢惊扰本王清修!”
这一嗓子,吓得所有人一哆嗦!
这不是黄道士的声音!
陈老太吓得一屁股坐地上,脸都白了。
“海海龙王爷?”一个上了年纪的老渔民颤抖着喊。
“龙王爷显灵了!”
“噗通!噗通!”
院子里,瞬间跪倒一片。
楚二海和陈老太也吓傻了,连滚带爬地跪下磕头。
“龙王爷饶命!龙王爷饶命啊!”
楚尘缩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
被“龙王附体”的黄道士,缓缓转过身,一根手指直直指向地上的林秀。
“此女乃善人,屈死于此,怨气冲天!”
“尔等若敢随意抛尸,惊了她的魂!本王必引来滔天巨浪,淹了你这渔村!”
陈老太一听,魂都快吓飞了。
“龙王爷!那那咋办啊?求龙王爷指条明路!”
“龙王”哼了一声。
“东崖下,潮音洞,定海礁旁。”
“将她好生安放于石台之上,受潮汐洗礼,听海潮供奉。”
“可保她怨气消散,佑你们年年渔获满仓。”
“渔获满仓”四个字一出来,陈老太猛地抬起了头。
她脸上的害怕一下就没了,眼睛里全是光。
她也顾不上磕头了,仰着脸追问:“龙王爷,真的能渔获满仓?”
“龙王”不再理她,身子一软,往后倒去。
楚二海赶紧扶住,黄道士醒了过来,一脸茫然。
“我我刚才咋了?”
周围的村民已经炸开了锅。
“道长,你被龙王爷上身了!”
“龙王爷亲口指点了福地!陈家要发财了!”
黄道士听着,自己也懵了,但脸上很快就全是得意。
龙王都借他的身子显灵,看以后这十里八乡,谁还敢不信他!
陈老太现在满脑子都是发财。
她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哪还有半点害怕,冲着楚二海就喊。
“还愣着干啥!快!快找人!把你嫂子送到龙王爷指点的地方去!”
“快点!”
楚二海也激动得满脸通红。
他立马跑出去叫人,许了不少好处,找来几个壮实的渔民,用木板抬着林秀,就往海边悬崖走。
陈老太跟在后面,一个劲儿地催。
楚尘也跟在队伍后面,脸上挂着天真的表情。
“奶奶,我知道路,我带你们去!”
陈老太现在看楚尘顺眼多了,这哪是讨债鬼,这是送财的福星。
“好好好!你带路!”
在楚尘的“指引”下,一行人很快就找到了那个潮音洞。
看到和“龙王爷”说的一模一样的地方,所有人都惊了。
“天哪!跟龙王爷说的一模一样!”
“真是神了!这地方真怪!”
这下,再没人怀疑了。
几个渔民小心翼翼地将林秀的身体抬进洞,安放在石台上。
楚尘扑了过去,哭着喊:“我要给妈妈盖贝壳!我要给妈妈盖漂亮的贝壳!”
他一边哭,一边抓起洞里五颜六色的贝壳,一颗一颗往林秀身上摆。
大人们只当他是孩子伤心,不忍心看,就由着他去了。
没人发现,他摆放贝壳的位置,看似杂乱,其实是一个小型的“聚灵阵”,能将此地的灵气都汇聚到妈妈身上。
做完这些,他才最后给林秀整理了一下衣襟。
手伸进内衬口袋时,摸到了一个信封。
楚尘心里咯噔一下,趁没人看,飞快地掏出来攥进手心。
等人都走了,洞口只剩他一个,他才走到一边,颤抖着打开信封。
那是一封未寄出的信,字迹娟秀,却浸透着泪痕。
信的开头写着:
“父亲亲启”
信的末尾,是一个地址和落款。
地址是:京城,济世堂。
落款是:不孝女,林秀。
信封里,还有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大褂,仙风道骨,眼神锐利的老者。
楚尘瞬间明白了。
他的外公是京城一位叫“济世”的国医圣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