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车呼啸着远去,院子里的血腥味和骚动,好像也被一并带走了。
林福弓着腰,指挥着两个小厮,提着水桶,拿着抹布,手脚麻利地清洗着地上的血污和秽物。
林建国靠在石凳上,胸口还在隐隐作痛,他看着身旁安静得不像话的孩子,心疼得像是被刀子剜。
“孩子,跟外公回屋。”
林建国站起身,牵着楚尘的手,朝着自己住的正院走去。
正院是整个林家大宅里最好的一处所在,三进三出,雕梁画栋。
“从今天起,你就住我这儿。”
林建国指着东边那间最大最敞亮的耳房。
“这间房向阳,冬暖夏凉,我让她们把里面的东西都换成新的,把你这身衣服也”
“老爷子!”
林福一听这话,心里警铃大作,赶紧小跑着跟了上来。
他脸上堆着恭敬又关切的笑容。
“老爷子,您看您这身子骨刚好点,最是需要静养的时候。”
“小少爷活泼,住得近了,怕是会吵着您歇息。”
林建国眉头一皱。
“我自己的外孙,我还能嫌他吵?”
林福连忙躬身,姿态放得更低。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小少爷刚回来,咱们得给他一个最好的环境。”
他眼珠子一转,有了主意。
“西跨院那边,虽然偏了些,但胜在清净独立,前后都有小花园,地方也宽敞,让小少爷住那儿,再派几个机灵的丫鬟婆子过去伺候,岂不是更好?”
“既不打扰您养病,也让小少爷有个自己的小天地。”
林建国听着,觉得似乎也有几分道理。
他还没开口,怀里的楚尘却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
“外公,福伯伯说得对。”
楚尘仰起小脸,大眼睛里满是“懂事”的光。
“外公要好好休息,身体才能快点好起来。”
他又小声补充了一句。
“而且,我晚上睡觉会磨牙,还会说梦话,吵到外公就不好了。”
林建国听得心都碎了。
这孩子,得是吃了多少苦,才变得这么小心翼翼,这么会看人眼色。
他越是懂事,林建国心里的愧疚就越是翻江倒海。
“胡说!外公不怕吵!”
他把楚尘搂得更紧了。
“就住这儿!谁敢说半个不字!”
楚尘却摇了摇头,小脸上满是坚持。
“外公,我想一个人住。”
“我想住西厢房。”
他这话一出,林福的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的光。
他赶紧趁热打铁。
“老爷子您看,小少爷自己都愿意。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林建国看着楚尘那双清澈又坚持的眼睛,再多的反驳也说不出口了。
他长叹一口气,摸了摸楚尘的头,声音里满是亏欠。
“好,好,都依你。”
他转头看向林福,脸色一沉。
“西厢房那边,把库房里最好的梨花木家具都搬过去!”
“床褥被子,全换成新的贡品云锦!地龙给我烧足了!屋里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不能断了熏香和炭火!”
“再挑四个最稳重,手脚最麻利的丫鬟,两个粗壮的婆子过去伺候!”
“我外孙要是有半点住得不舒坦,我拿你是问!”
林福被他这通吩咐砸得一愣,连忙点头哈腰。
“是是是!我马上去办!一定把小少爷伺候得妥妥帖帖!”
他心里却在冷笑。
一个五岁的奶娃娃,就算给他金山银山,他又能懂什么?
住得再好,那西跨院也是林家最偏僻的地方,离了权力中心,就等于被流放。
这小崽子,还是太嫩了。
半个时辰后,西跨院灯火通明。
原本积着灰尘的院落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屋子里也换上了全新的陈设。
楚尘被一个姓刘的婆子领着,走进了那间所谓的“西厢房”。
房间很大,也很空。
新搬来的家具有一股木料的清漆味,混杂着角落里散不去的,淡淡的霉味。
刘婆子搓着手,一脸讨好。
“小少爷,您看还缺什么?缺什么您尽管吩咐,老奴马上去给您办。”
楚尘在屋里走了一圈,没说话。
他走到后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是一个荒废的小花园,杂草丛生,正中央,是一口被石板盖住的枯井。
一股若有若无的,带着水汽的阴冷灵气,正从那井口丝丝缕缕地冒出来。
虽然稀薄,但对他现在这具身体而言,已是难得的补品。
楚尘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他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小少爷?”刘婆子见他不说话,又凑了上来。
楚尘关上窗,转过身。
“很好了。”
他指了指门口。
“你们都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着。”
“这”刘婆子有些为难,“老爷子吩咐了,要我们贴身伺候。”
楚尘走到床边,自己脱了鞋,爬上床,拉过被子盖在身上。
“我睡觉不习惯旁边有人。”
他闭上眼睛,一副马上就要睡着的样子。
刘婆子和几个丫鬟面面相觑,最后也不敢违逆,只能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守在院子门口。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楚尘猛地睁开眼睛。
黑暗中,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从床上滑下来,赤着脚走到窗边,再次推开窗。
他从怀里掏出那块温润的玉佩。
然后又从自己的贴身小褂的夹层里,摸出几根细如牛毛的银针,还有一小包用手帕包着的,在招待所旁边公园里采的草药。
他将几株草药碾碎,用口水调和,在房间的四个角落,和窗台、门槛上,分别点了一下。
一股极淡的,几乎闻不到的药草味,迅速散开。
这是一个最简单的障眼法加警戒阵,凡人闻不到,但若有懂行的人或者不干净的东西靠近,他第一时间就能察觉。
做完这一切,他盘腿坐在窗前的地板上,那里是整间屋子阴气和灵气最交汇的地方。
他将那块“定神玉”放在掌心。
一丝丝精纯的灵气,顺着他的掌心,涌入干涸的经脉。
同时,他分出一缕微弱的神识,像一根无形的触手,探出窗外,悄无声息地伸向那口枯井。
神识触碰到井口的石板,轻易地穿了过去,潜入井底。
井底一片漆黑,积着半尺深的淤泥。
而在淤泥之下,似乎埋着什么东西。
那东西散发出的灵气,比他手里的玉佩,还要浓郁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