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一夜没睡好。
他躺在床上,一会儿想到那三箱烫手的谢礼,一会儿又想到那块“国士无双”的牌匾,最后脑子里全是外孙那张平静的小脸。
天刚蒙蒙亮,他就爬了起来,亲自往前厅去,想看看楚尘起了没有。
刚走到院子里,就看见楚尘穿着一身干净的小褂子,正坐在石阶上,小手里捧着那根百年老山参,像啃萝卜一样,“咔嚓咔嚓”地啃着。
林建国的心脏都跟着那声音一抽一抽的。
“哎哟我的小祖宗!这东西不能这么吃!”他几步冲过去,就要把人参抢下来。
楚尘小嘴一鼓,护食似的把人参往怀里一藏。
“外公,你小气。”他含糊不清地抱怨,“你昨天还说都给我的。”
“给是都给你,可这不是萝卜啊!”林建国急得直搓手,“这东西药性太霸道,你这小身子骨,虚不受补,会流鼻血的!”
楚尘眨眨眼,把啃了一半的人参递过去。
“那你吃。”他一脸认真,“你昨天都气得吐血了,比我更需要补。”
林建国接过那沾着口水的人参,鼻子一酸,眼眶又热了。
他叹了口气,在外孙身边坐下。“尘儿,你跟外公说实话,你到底想做什么?”
楚尘把嘴里的参渣咽下去,拍了拍小手。
“我想炼药。”
他指了指自己的小身板。“我这身体太弱了,风一吹就倒,以后还怎么保护妈妈和外公?”
“梦里那个白胡子爷爷教了我一个方子,能洗筋伐髓,强身健体。我想试试。”
林建国一听又是“梦里的白胡子爷爷”,心里的疑虑立马烟消云散。
“要什么?外公都给你准备!”
“我要咱们家最好的药房,就是那个专门给宫里制药丸的那个。”楚尘掰着手指头,“还要一口最好的紫铜药炉。”
“还有,在我炼药的时候,不能有任何人打扰。刘叔叔去找的那个‘大圈圈’没回来之前,我得先把自己的身体弄好。”
“行!”林建国一口答应下来,“别说药房,从今天起,整个后院都封了!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去!”
济世堂大掌柜换人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天之内就传遍了京城的各大药行。
前堂,林福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拿着一块抹布,在柜台上来回擦着。
他低着头,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混杂着同情、嘲讽和幸灾乐祸的目光。
“哟,这不是福爷吗?怎么亲自干起这粗活了?”一个来看病的老主顾,阴阳怪气地打趣。
林福的身体僵了一下,手里的抹布捏得死紧。
“王老板说笑了,我现在就是个跑堂的。”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小东家早。”
一个伙计恭敬的声音,让林福浑身一震。
他抬起头,看见楚尘正背着小手,从后院溜达过来。
林福的呼吸一滞,本能地就把腰弯了下去。
“小小东家。”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感觉像在喝自己的血。
楚尘在他面前停下,仰起小脸。
“福伯伯,你这桌子没擦干净呀。”他伸出小手指,在柜台上一划,划出一道清晰的灰痕。
“你看,全是灰。
林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他看着楚尘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睛,恨不得扑上去,一口咬断这小崽子的喉咙。
“是是我的错,我马上擦干净。”他卑微地应着,拿起抹布,拼命地擦拭。
楚尘“嗯”了一声,像个巡视领地的小领导,满意地点点头,又背着手,溜溜达达地走了。
看着那小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林福“啪”的一声,将手里的抹布狠狠摔在地上。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里的怨毒几乎要化为实质。
当天晚上,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从济世堂的后门溜了出去,消失在漆黑的胡同里。
城南,回春堂的内厅。
回春堂的赵掌柜,捻着自己的山羊胡,看着对面形容枯槁的林福。
“林兄,你说的可是真的?林建国那老东西,真把三成份子给了一个五岁的奶娃娃?”
“千真万确!”林福声音嘶哑,“那小崽子现在就是济世堂的祖宗!连周家都给他送来一座三进的四合院,还有一块‘国士无双’的牌匾!”
赵掌柜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茶杯都晃了一下。
“看来,这林家是攀上周家这棵大树了。”他眼神闪烁,“这可不好办啊。”
“好办!”林福猛地抬起头,眼里闪着疯狂的光,“周家能给他撑腰,咱们就不能釜底抽薪吗?”
“济世堂看着家大业大,可他每天消耗最大的,都是那些治头疼脑热的普通药材。什么甘草、板蓝根、金银花”
“只要赵掌柜您联合京城几家药行,一起断了他们的供货,不出三天,他林建国就得关门!”
赵掌柜眼睛一亮。“好计!可万一他从外地调货”
“来不及了。”林福冷笑一声,“远水解不了近渴。而且,我还有后招。”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放在桌上。
“那小崽子,明天就要开炉炼药,说是要强身健体。”
“这是‘赤火硝’,无色无味,混在木炭里,只要炉温一上来,碰到炼丹用的蜂蜜或者饴糖”
林福做了个爆炸的手势。“轰的一声,他人就没了。”
赵掌柜看着那包东西,眼神变得贪婪起来。
“事成之后,我回春堂大掌柜的位置,就是你的。”
“一言为定!”
第二天,济世堂的丹房。
这间屋子几十年没用过了,林建国特意叫人打扫得干干净净。
楚尘站在一口半人高的紫铜丹炉前,踮起脚,刚好能摸到冰凉的炉壁。
“小东家,您要的银骨炭送来了。”
林福抱着一筐黑得发亮的木炭,低着头走了进来,将炭倒在炉子旁。
他放下筐子,没有立刻走,而是拿起扫帚,开始在角落里扫地,眼睛却用余光死死盯着楚尘。
楚尘像个好奇宝宝,围着丹炉转了两圈,又抓起一把木炭看了看。
他把木炭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皱起小眉头。
“福伯伯,你这炭怎么有股怪味?”
林福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
“回小东家,这银骨炭就是这个味,烧起来才旺,没有烟。”
“哦。”楚尘点点头,好像信了。
他把手里的炭扔回筐里,然后从周家送来的那箱药材里,翻找起来。
他找了半天,拿出一株看起来毫不起眼,像是杂草一样的东西,扔进了丹炉里。
他拍了拍手,自言自语。
“这炭味不好闻,加点香香草盖一下,不然熏到我新买的小人了。”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奥特曼的小玩具,煞有介事地放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林福的嘴角,勾起一个无人察觉的弧度。
香香草?蠢货。
他低下头,继续扫地,扫完之后,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楚尘看着林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天真瞬间褪去。
他走到丹炉前,伸出小手,从炉子里,又把那株“香香草”给拿了出来,揣回兜里。
那根本不是什么香香草。
那是药神独门秘制的“万里追踪香”,只要沾上一点气息,就算你跑到天涯海角,三天之内,那股味道也别想散掉。
楚尘把林福送来的“赤火炭”一块块摆进炉底,然后又从那箱顶级药材里,挑了几味药性温和,但受热后会产生大量烟雾的药材,一股脑全扔了进去。
他拿起火折子,点燃了木炭。
做完这一切,他搬了个小板凳,就坐在丹炉前,手里拿着那个奥特曼,嘴里发出“biubiubiu”的声音,玩得不亦乐乎。
丹房外,几十米远的一处假山后面。
林福死死盯着丹房的方向,手心里全是汗。
快了,就快了。
炉温一上来,那小畜生连带着这间丹房,都会被炸上天!
他仿佛已经听见了那声巨响,看到了林建国痛不欲生的脸。
“小王八蛋,你给我死!”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就在这时。
“轰——”
一声闷响,从丹房的方向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