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满腔的怒火，被那句“我想吃肉包子”给浇得不上不下。
他看着一脸天真烂漫的外孙，又看看地上那滩腥臭的烂泥，脑子里的弦“嗡”一下，彻底乱了。
楚尘没管他，迈着小短腿，走到林福面前。
他从兜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颗黑乎乎像是丹炉里刮下来的药渣搓成的丸子。
他蹲下身把那颗黑丸子凑到林福眼前，奶声奶气地说：
“福伯伯，你这么关心我，这个奖给你。”
林福牙齿打颤，浑身止不住发抖。
他看着那颗不起眼的药丸，只觉得魂都要吓飞了。
“小小东家饶命我再也不敢了”
“这叫‘三日断肠红’。”
楚尘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介绍一种新出的糖果。
“吃下去，三天之内要是没有我的解药，你的肠子就会一寸一寸地烂在肚子里，到时候会流好多好多黑水，可难看了。”
林建国听得头皮发麻，他终于回过神，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
“尘儿！别胡闹！这种畜生留着干什么！”
他指着林福，对旁边的警卫吼道。
“拖出去！给我往死里打！”
“外公。”
楚尘头也没回，声音不大，却让那两个刚要上前的警卫停住了脚步。
“打死一条狗，有什么意思？”
他用那颗黑丸子，轻轻碰了碰林福抖个不停的嘴唇。
“活着，当一条听话的狗，才好玩嘛。”
林福浑身冰凉，连血都像是不流了。
他看着眼前这张稚嫩的小脸，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一丝孩童该有的情绪。
那是一种俯瞰众生的冷漠。
楚尘收回手，歪了歪头。
“给你三秒钟，自己选。”
“一。”
“是吃下去，给我当狗。还是让我外公，现在就把你剁了喂狗。”
“二。”
林福看着林建国那张要吃人的脸，再看看楚尘手里那颗决定他命运的药丸。
他连滚带爬地往前凑，张开了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我吃！我吃！我当狗！我给小东家当狗！”
楚尘随手将药丸弹进了他嘴里。
“咽下去。”
林福喉结滚动，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吞咽，那颗药丸滑入了他的腹中。
“这才乖嘛。”
楚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走到林建国身边，拉着他的大手，仰起脸。
“外公，你不是总说我瘦吗？这济世堂家大业大，可不能让我饿着了。”
林建国被他绕得一愣。
“什么意思？”
“济世堂太有钱了，招人惦记。”
楚尘指了指地上的林福。
“你看，连自己家的狗都想反咬一口，外面的狼就更不用说了。”
他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算账。
“我这‘重伤’，得治吧？治病，得花钱吧？这百年人参，千年雪莲，用起来不得跟流水一样？”
“还有周爷爷送的四合院，那么大的宅子，空着多浪费，卖了换钱给我治病，合情合理吧？”
林建国听得眼皮直跳。
“尘儿，你这是要”
“外公，咱们家，该‘破产’了。”
楚尘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小米牙。
“咱们得穷得叮当响，穷到连伙计的工钱都快发不出来了。这样，才像我被炸成重伤，林家伤筋动骨的样子嘛。”
院子里，所有人都听傻了。
把周老首长送的四合院卖了？
这小祖宗到底想干什么？
林建国看着外孙，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冲上天灵盖。
这哪里是五岁的孩子，这分明是一只活了千年的老狐狸。
一个又一个的圈套，环环相扣。
他甚至开始怀疑，林福的谋反，是不是也在这小东西的算计之内。
“福伯伯。”
楚尘又把目光投向了地上的林福。
林福一个激灵，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跪得笔直。
“小东家，您吩咐。”
“你现在，就滚回回春堂，找那个赵掌柜。”
楚尘吩咐道。
“你就说，丹炉炸了，我被炸得只剩半口气，林家上下乱成一锅粥，我外公已经气得卧床不起了。”
“演得像一点，鼻涕眼泪不能少，懂吗？”
林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懂！懂！我一定演得比真的还真！”
“光演戏还不够。”
楚尘又从怀里，掏出那个装了淬体液的羊脂玉瓶。
他拔开瓶塞，对着林福的胸口，隔空弹了一滴。
那一滴碧绿的液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没入林福的衣襟。
林福只觉得胸口一凉，随即一股无法形容的恶臭，从他体内散发出来，像是腐烂了十天的死鱼。
“呕！”
离他最近的两个伙计，当场就吐了。
林福自己闻到这味道，也差点昏过去。
“这是”
“这是我受伤流出来的脓血，沾你身上了。”
楚尘面不改色地胡扯。
“三天后，你来找我拿解药。到时候，这味道自然就没了。”
“这三天，你就顶着这身味儿，去给赵掌柜报信。他要是不信，你就把这味道给他闻闻。”
林福的脸，比哭还难看。
顶着这身味儿，别说去回春堂了，他走在大街上都得被人用石头砸死。
可他不敢有半句怨言。
为了活命，他猛地一咬牙，对着楚尘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小东家放心！我不仅把姓赵的给您钓出来！”
“我还要把他回春堂这些年卖假药、害死人、偷税漏税的烂事，一件一件，全记在小本本上，给您当投名状！”
这老狗，为了活命，也是拼了。
楚尘满意地点点头。
“滚吧。”
林福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冲出了丹房，那股恶臭也跟着他远去。
院子里，终于恢复了平静。
林建国看着自己外孙，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良久，他才长叹一口气，脸上满是复杂的神情。
“尘儿，你告诉外公，你到底是谁？”
楚尘走到那口半人高的紫铜丹炉前，踮起脚，摸了摸上面温热的炉壁。
他回过头，看着林建国，脸上是与年龄不符的沧桑。
“外公。”
“我就是你的外孙，楚尘。”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一个，想让妈妈醒过来，想保护外公，想让所有坏人都付出代价的，楚尘。”
林建国眼眶一热，走上前，一把将这个小小的身体搂进怀里。
“好！好！外公听你的！都听你的！”
他拍着楚尘的后背，声音里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不就是破产吗？我林家就是把这济世堂烧了，也陪你玩到底！”
楚尘在他怀里，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外公，这局我布下了。”
“京城里想看咱们家笑话，想来分一杯羹的，应该都快坐不住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