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乞丐像个孩子一样,在原地蹦了两下。
“砰!砰!”
沉闷的落地声,每一下都砸在众人的心坎上。
这哪里是几十年的老瘸子,这分明比年轻小伙子还利索!
王德全张着嘴,手里的拂尘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他看看锅里那坨黑乎乎的药泥,又看看生龙活虎的老乞丐,脑子一片空白。
药渣能治病?
还能治好连宫里御医都束手无策的陈年旧伤?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杏林都要翻天!
“神药!这是神药啊!”
“小菩萨,求求您,也给我一碗吧!我这腰,十几年都直不起来了!”
“还有我!我这咳了半辈子的老毛病,求小东家赏口药吃!”
院子外,循着香味围过来看热闹的街坊一下子炸了锅。
他们一窝蜂冲进后院,几十双眼睛满是狂热,死死盯着那口大铁锅,那锅里哪是药渣,分明是能让人长生的仙丹。
几个伙计吓得脸都白了,赶紧围在锅前,拦住这群疯狂的人。
“别挤!都别挤!”
场面瞬间乱成一锅粥。
楚尘站在锅边,小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看着眼前这群人,像是看着一群抢食的蚂蚁。
就在这时。
“让开!都他娘的给老子让开!”
一声粗暴的怒喝,从大门口传来。
人群被一股蛮力粗暴地推开,几个穿着绸缎、大腹便便的掌柜,簇拥着一个满面红光的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回春堂的赵掌柜。
他身后,跟着四海堂的钱胖子,百草厅的孙掌柜,还有十几个凶神恶煞的家丁,手里都拎着棍棒。
赵掌柜一进院,就被那股冲天的药香味冲得皱了皱眉。
他看到院子里堆积如山的药渣,和那口巨大的铁锅,脸上的鄙夷更浓了。
“哟,林家这是改行做泔水生意了?怎么着,这药渣熬的汤,是准备卖给城外的猪吗?”
他身后的几个掌柜都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赵掌柜,您看这味儿,猪闻了都得摇头吧!”
“哈哈哈!”
原本跪在地上求药的街坊们,看到这阵仗,都吓得往后缩了缩。
王德全脸色一变,赶紧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赵掌柜,钱老板,各位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滚一边去!”赵掌柜眼皮都懒得抬,“你一个下人,这儿有你说话的份吗?让林建国那老东西滚出来见我!”
“放肆!”王德全气得胡子直抖。
“怎么?说你主子两句,不乐意了?”赵掌柜身后那个钱胖子,挺着肚子走上来,用手指头戳着王德全的胸口。
“告诉你们,今天我们是来收账的!”
“林家这些天,又是卖药材,又是买垃圾,欠了我们几家药行加起来,足足五千块大洋!”
“今天要是拿不出钱来,就拿这济世堂的地契来抵!”
这话一出,满院哗然。
“五千块大洋!我的天爷!”
“这是要逼死林家啊!”
“唉,济世堂怕是真的要完了”
“老爷子到!”
就在这时,一个伙计搀扶着面色惨白、脚步虚浮的林建国,从内堂里走了出来。
林建国穿着一身睡袍,头发散乱,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他看着赵掌柜一行人,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赵贤弟,各位,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他对着赵掌柜拱了拱手,姿态放得极低。
“林家最近的确是周转不灵,还请各位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宽限几日,宽限几日”
赵掌柜见他这副样子,心里美得不行。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看看,京城第一的国医圣手,在他面前有多狼狈。
“宽限?”赵掌柜冷笑一声。
“林建国,你当我赵某人是开善堂的?”
“今天,要么给钱,要么给地契!没有第三条路!”
林建国“噗通”一声,跌坐在椅子上,捂着胸口,大口喘着气,一副随时都要厥过去的样子。
“你们你们这是要逼死我林家啊!”
赵掌柜看着他那副窝囊样,心里爽快到了极点。
他正要再上前逼迫两句。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旁边响了起来。
“滴溜溜滴溜溜”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娃娃,穿着一条红色的开裆裤,正蹲在墙角,聚精会神地弹着玻璃珠。
那专注的小模样,仿佛天塌下来都跟他没关系。
正是楚尘。
赵掌柜看到他,脸上的笑容更加残忍。
“哟,这不是林家那个炼丹把自己炸傻了的小祖宗吗?”
他走到楚尘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小傻子,别玩了,你家都要没了,以后你连饭都吃不上了,只能跟着这群叫花子一起,喝你锅里的刷锅水了。”
楚尘停下手里弹珠,抬起头。
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得像一汪泉水,不带任何杂质。
他看了看赵掌柜,又看了看他身后那群得意洋洋的商人。
然后,他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小米牙。
“老登。”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赵掌柜脸上的笑容瞬间垮了。
楚尘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又从兜里摸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玻璃弹珠。
他把弹珠放在大拇指上,对着赵掌柜,一脸天真地问。
“你要的不是地契,是想吃屁吧?”
话音刚落。
“嗖!”
玻璃弹珠从楚尘指尖飞射而出。
赵掌柜只觉得眼前一花,随即门牙处传来一阵剧痛。
“铛”的一声脆响,一颗带着血丝的大黄牙,掉在了地上。
“啊——!”
杀猪般的惨叫,从赵掌柜嘴里爆发出来。
他捂着嘴,满嘴是血,疼得眼泪直流,用一种看鬼的眼神看着楚尘。
“你你个小畜生!你敢打我!”
他身后的家丁们反应过来,立刻举起棍棒,就要冲上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轰——轰——”
外面街上,突然传来一阵沉闷而整齐的引擎轰鸣声。
紧接着,是军队皮靴踩踏地面发出的整齐脚步声。
“立正!”
一声洪亮的口令,震得整个济世堂的房梁都在抖。
院子里所有人都懵了,纷纷朝大门口看去。
只见一身戎装的李卫国,带着两个警卫,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是两个班荷枪实弹的战士,将整个济世堂的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街面上,一排绿色的军用卡车,直接封锁了整条街道。
赵掌柜和他带来的人,全都傻眼了。
这是什么阵仗?
李卫国目不斜视,直接走到林建国和楚尘面前。
他先是对着还在“演戏”的林建国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林老先生,奉周老首长命令,前来慰问!”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只到他膝盖高的楚尘,再次立正,敬礼!
那姿势,比见了自己的顶头上司还要标准。
“楚先生!”
这一声“楚先生”,喊得山响,吓得赵掌柜腿肚子一软,差点跪下。
李卫国根本没看他,而是对着身后一挥手。
“把牌匾,抬进来!”
四个战士,迈着正步,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块用红布盖着的巨大牌匾,走了进来。
李卫国走到牌匾前,深吸一口气,猛地将红布掀开。
“哗——”
四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国士无双!
落款,是周老首长苍劲有力的亲笔签名!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所有人都被这块牌匾,震得魂都飞了。
李卫国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如钟,传遍了整条街道。
“奉周老首长命令!”
“济世堂林建国老先生,医德高尚!其外孙楚尘先生,医术通神!特赠‘国士无双’牌匾,以示嘉奖!”
他顿了顿,目光如刀,扫过瘫软在地的赵掌柜和那群面如死灰的商人。
“另,自今日起,济世堂为我京城军区,唯一指定草药供应商!”
“凡军需采购,一律优先供应!任何人,任何单位,胆敢以任何形式,干扰济世堂正常经营”
李卫国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以通敌叛国论处!”
“轰!”
这句话砸在赵掌柜和钱胖子等人心上,彻底击垮了他们。
他们完了。
他们的封锁,在这一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一个通敌叛国的笑话。
院子里,鸦雀无声。
楚尘走到那颗还在地上打转的血牙前,伸出小脚,轻轻一踩。
“咔嚓。”
牙齿碎了。
他抬起头,看向抖成筛糠的赵掌柜,又从开裆裤的兜里,摸出了一颗五彩的玻璃弹珠。
“赵伯伯。”
他咧嘴一笑,露出洁白的小米牙。
“还想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