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太阳刚挂上树梢。
济世堂的后院柴房里,传出“吭哧吭哧”的粗重喘息声,伴随着斧头砍在木头上的闷响。
周天光着膀子,汗水把他整个人浇得透湿,他咬着牙,抡起那把比他胳膊还粗的板斧,对着一根大腿粗的木桩子猛地劈下。
“当!”
火星四溅。
斧头被弹开,木桩子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周天虎口震得发麻,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啧。”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周天浑身一僵,慢慢转过头,看见楚尘正抱着一根啃了一半的油条,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我让你劈柴,不是让你给木头抛光。”楚尘把油条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
“小小神医,我我尽力了。”周天哭丧着脸。
他昨天被这小魔王折腾了一天,今天天不亮就被拎起来劈柴,他感觉自己两条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
“你这力气都用到狗身上去了。”楚尘摇摇头,“不对,说你是狗都侮辱狗了。我看你笨得像只哈士奇。”
周天不敢吭声,心里委屈。
哈士奇是什么?听着就不像好话。
“看好了。”楚尘把最后一口油条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油。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周天面前,从他手里拿过那把巨大的板斧。
板斧在他小手里,显得极不协调,好像随时会掉下来。
周天刚想提醒他小心,就见楚尘单手举起了斧头。
他没有像周天那样用尽全身力气,只是随手那么一挥。
没有呼啸的风声,没有骇人的气势。
那把沉重的板斧,在他手里轻得像根稻草。
斧刃在晨光下划出一道不易察觉的弧线,轻轻落在了木桩的正中心。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根周天砍了半天都砍不动的大木桩,像是被刀切的豆腐,从中间整整齐齐地分成了两半,切口平滑如镜。
这还没完。
木桩下的那个半米高的巨大劈柴墩子,也跟着发出“咔”的一声,从斧头落下的地方,裂开了一道笔直的缝隙。
然后,在周天瞪得快要掉出来的眼珠子里,整个劈柴墩子,悄无声息地裂成了两半。
“”
柴房里一片死寂。
周天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他看看那两半柴墩,又看看那两半木桩,最后看向那个单手拎着斧头,还打了个哈欠的小孩。
“让你劈柴,没让你拆家啊。”楚尘嘟囔了一句,把斧头扔回周天怀里。
“就这么劈,学不会今天没饭吃。”
说完,他便晃着小短腿,溜达回了前院。
周天抱着那把还带着楚尘体温的斧头,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看着那裂成两半的柴墩,感觉自己的人生观,也跟着一起裂开了。
这他妈是人能干出来的事?
济世堂大门外,流言蜚语已经传了整整一天。
不少人抱着看笑话的心态,在街对面指指点点。
林建国在堂内坐立不安,一杯茶喝了半天还是满的。
就在这时,几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门口。
车上下来几个穿着长衫,精神矍铄的老者。
“钱老,孙老,李老?”王德全看清来人,连忙迎了上去,“几位怎么来了?”
这几位,都是京城里和林建国齐名的老中医,平时都在各自的医馆坐镇,轻易不走动。
为首的钱老哼了一声:“老林呢?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就返老还童了。”
话里带着几分不信和考究。
“几位里面请。”林建国听到动静,从内堂走了出来。
当他出现在那几位老中医面前时。
“啪嗒。”
孙老手里的紫砂茶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李老下意识地去捋胡子,结果手一抖,揪下来好几根。
钱老瞪着眼睛,指着林建国,哆哆嗦嗦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面前的林建国,面色红润,眼神清亮,腰背挺得笔直。
最让他们惊骇的是,林建国那头标志性的银发,此刻竟是黑白参半,那些新长出的黑发,乌黑油亮,充满了生命力。
这哪里还是那个行将就木的老头子,分明就是个中年人的模样!
“老老林你”钱老指着林建国的头发,声音都在颤。
“神迹!这简直是神迹啊!”孙老回过神来,一个箭步冲上来,抓住林建国的手臂,“老林!你这是得了什么仙方?快!快告诉我们!”
“是啊林兄!咱们几十年的交情,你可不能藏私啊!”
刚才还一脸不信的几位老杏林,此刻一个个激动得满脸通红,跟打了鸡血一样。
“想学啊?”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门槛上传来。
几位老中医回头一看,才发现楚尘正坐在高高的门槛上,晃悠着两条小短腿,嘴里还叼着根狗尾巴草。
“可以啊。”楚尘吐掉狗尾巴草,拍了拍手。
“交学费。”
“学费?”钱老一愣,随即大喜,“要多少钱?你说个数!只要我们拿得出!”
“钱?”楚尘撇撇嘴,“俗。”
他从门槛上跳下来,走到几个老头面前,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
“我不要钱。”
他背着小手,绕着几人走了一圈。
“要你们各家压箱底的,别人都不知道的,藏了至少一百年的老药。”
“谁拿来的药材最老,最稀罕,我就让谁第一个瞧瞧这仙方的门道。”
话音一落,几个老中医先是一愣,随即眼神都变了。
他们相互看了一眼,眼神里都充满了戒备和竞争。
“我家里正好有一株三百年的老山参!”钱老第一个反应过来,说完转身就往外跑。
“姓钱的你等等!我百草堂里还有半支太爷爷传下来的千年何首乌!”孙老也不甘示弱,撒开脚丫子就追了出去。
“你们都给我让开!我家地窖里还埋着一坛前朝的虎骨酒!”
眨眼功夫,几个刚才还仙风道骨的老中医,像是一群抢食的饿狼,连滚带爬地冲出济世堂,各自奔着自家医馆去了,生怕落后一步。
这戏剧性的一幕,把街对面看热闹的人全都看傻了。
这这是怎么了?
济世堂有仙丹不成?
消息像是被点燃的炸药桶,瞬间在京城炸开。
最开始,大家当笑话听。
可现在,是钱同仁,孙百草,李回春这几位杏林泰斗,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这不是笑话!
“神迹啊!”
“林家真的得到仙方了!”
不到半个时辰,济世堂门口已经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原本还在嘲笑林家的豪门,此刻一个个都坐不住了,纷纷派出心腹下人,挤到济世堂门口,拼了命地想打探点虚实。
林建国看着门口那攒动的人头,激动得手都在抖。
他看着身旁那个一脸平静的外孙,感觉像是在做梦。
楚尘抬头扫了眼门外那些狂热贪婪的脸,扯了扯嘴角。
他拉了拉林建国的衣袖。
“外公。”
“哎!”
“韭菜长势喜人。”楚尘奶声奶气地说。
“准备好镰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