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的手指捏着那张薄薄的账本，却感觉有千斤重。
他哆哆嗦嗦地指着上面那一长串名字，嘴唇都在发白。
“尘儿，你这这不是让外公去凑份子。”
“你这是让外公去抢啊！”
楚尘正趴在石桌上，慢悠悠地啃着一块桂花糕，闻言抬起头，一脸无辜。
“抢多难听啊。”
他把嘴里的糕点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外公，我跟你说个新词儿，这叫‘众筹’。”
“众愁？”
林建国更愁了，这听着比抢还让人闹心。
“是筹集资金的筹。”
楚尘从石凳上跳下来，拉着还在犯迷糊的林建国，把他拽到那面穿衣镜前。
“外公，你再看看。”
林建国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黑白参半，精神头比昨天好了不止一星半点的自己，还是没明白。
“看什么？”
“你就是咱们最大的招牌啊。”
楚尘指着林建国的黑头发，像是在介绍什么稀世珍宝。
“你往外面一站，跟人说你吃了神药，返老还童了，你觉得会怎么样？”
林建国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那乌黑发丝的触感，真实不虚。
是啊。
还有什么比他自己这个人，更有说服力？
他这活了一辈子，治好了无数疑难杂症，名声在外。
要是他返老还童的消息传出去
那根本不用他们上门去“众筹”，怕是京城所有豪门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林建国眼中的迷茫和惊恐，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光亮。
他挺直了腰杆，整个人的气势都不一样了。
“我懂了！”
楚尘满意地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他背着小手，溜达到后院的柴房。
“呼哧呼哧”
周天正光着膀子，浑身是汗，跟拉风箱一样喘着粗气。
他面前的木柴堆得像座小山，旁边那把半人高的板斧，看着就渗人。
他劈了整整一天，手上的虎口全都磨破了，火辣辣地疼。
他偷偷往四周看了看，见没人，便一屁股坐在地上，想歇口气。
刚坐下。
“嗖——”
一颗小石子带着风声，精准地打在他屁股上。
“嗷！”
周天疼得一蹦三尺高，捂着屁股回头一看。
楚尘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个弹弓，另一只手里还捏着一把石子。
“想偷懒？”
楚尘歪着头，笑得坏兮兮的。
“不好好干活，信不信我把你泡进防腐药水里，做成个‘大鹏展翅’的标本，摆在大堂当门神？”
周天一听“标本”两个字，吓得脸都白了。
他可是亲眼见过这个小魔王是怎么把一只鸽子变成七彩陀螺发射上天的。
他毫不怀疑，这小魔王真能干出把他做成标本的事。
“不不敢了！小神医我错了！”
周天连滚带爬地抓起斧头，眼泪都快下来了，对着那根粗大的木桩，用尽吃奶的力气劈了下去。
楚尘这才满意地收起弹弓，晃悠悠地回了前院。
“王爷爷。”
他对着正在指挥伙计打扫的王德全招了招手。
“小东家，您吩咐！”
王德全一路小跑过来，腰弯得都快跟地面平行了。
“去，把风放出去。”
楚尘清了清嗓子，学着说书先生的口气。
“就说，咱们济世堂的林建国林老爷子，偶遇仙人，梦中得授仙法，一夜之间，白发转黑，返老还童。”
王德全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这不是真的吗？怎么还成了放风了？
“然后，你再告诉外面那帮人。”
楚尘顿了顿，小脸一板，装出高深的模样。
“就说，林老爷子为了感谢仙人恩典，广结善缘，三日后，要在济世堂举办一场‘延寿宴’。”
“延寿宴？”
林建国和王德全异口同声，眼睛都瞪大了。
“对。”楚尘点点头，“想参加宴会的，都可以来。”
“那入场的帖子，怎么卖？”
林建国下意识地问道。
在他看来，这么大的噱头，一张入场券卖个天价，都不过分。
“谁说要卖了？”
楚尘摆摆手，“咱们不收钱。”
“不收钱？”
林建国更糊涂了。
“不收钱，但是有条件。”楚尘伸出一根手指，“想进门，可以。但不能空手来，得带贺礼。”
“贺礼？”
“对。而且，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咱们一概不要。”
楚尘背着手，在院子里踱步。
“咱们只要一样东西。”
他停下脚步，看着满脸好奇的林建国和王德全，一字一句地说。
“稀奇古怪的老物件。”
“年份越老越好，造型越怪越好，来历越邪乎越好”
这下，林建国和王德全都彻底傻眼了。
不收钱，只要些破烂玩意儿？
这图什么啊？
王德全办事效率极高。
不到半天功夫，济世堂林老爷子返老还童，要办延寿宴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京城的大街小巷。
各大豪门世家，王公府邸，几乎在同一时间都收到了这个离谱的消息。
城南，钱家府邸。
几个穿着绸缎长衫的中年人，正围着一壶上好的龙井品茶。
“听说了吗？百草街那个林建国，说是返老还童了。”
一个胖子撇了撇嘴，满脸不屑。
“返老还童？我听说的版本是，他想钱想疯了，自己染了回头发，就敢出来招摇撞骗。”
“可不是嘛！还搞什么‘延寿宴’，入场不要钱，就要些稀奇古怪的老物件？我看他就是前些天买那个破鼎，把家底掏空了，想骗点古董拿去换钱呢！”
“哈哈哈，这老家伙，行医一辈子，老了老了，倒开始不干正事了。”
“等着吧，三天后，我倒要看看，他这延寿宴，能请来几只猫。”
众人哄堂大笑，谁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林家穷途末路，上演的一出拙劣的闹剧罢了。
一时间，济世堂和林建国，成了整个京城上流圈子的笑柄。
济世堂里。
林建国坐立不安，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尘儿，外面都传遍了，说咱们是骗子，是想钱想疯了。”
他一脸担忧地看着那个正坐在小马扎上，往九龙鼎上贴小星星贴纸的外孙。
“这这三天后，要是真没人来，咱们林家的脸，可就丢尽了。”
楚尘头也不回，专心致志地把一颗金色的五角星，贴在一条龙的脑门上。
“外公，急什么。”
他拍了拍手，欣赏着自己的杰作，然后才转过头来。
“鱼儿闻到味儿了，总得给它们一点时间，让它们自己说服自己上钩啊。”
他跳下马扎，跑到林建国身边，拽了拽他的袖子，奶声奶气地问。
“外公，你知道什么叫吊着人胃口的法子吗？”
林建国茫然地摇了摇头。
楚尘笑了，露出一口小白牙。
“就是让他们看得到，吃不着，心里痒痒，最后求着咱们，把宝贝送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