济世堂的门槛,一夜之间成了京城最烫脚的地方。
林建国一晚上没睡好,眼圈都熬黑了,可那一头新生的黑发,却在晨光下油光发亮,看着精神得吓人。
“尘儿,外面都传疯了。”林建国端着一碗豆浆,手都在抖,“说咱们后院养了条真龙,那九龙鼎就是龙的饭盆子。”
楚尘坐在他对面,正拿一根油条往豆浆里蘸,闻言头也没抬。“外公,淡定。”
他把泡软的油条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格局要打开,龙算什么?以后咱们后院还能养凤凰呢。”
林建国差点没被豆浆呛到,咳了半天。
王德全从外面跑进来,脸上又是激动又是紧张。“老爷子,小东家,不得了了!门口被堵死了!”
“什么人?”
“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几乎都派人来了!还有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外地富商,坐飞机连夜赶过来的!”王德全抹了把汗,“都在那伸着脖子往里看呢!”
林建国心头一跳,手里的碗都快端不住了。
“外公,吃你的饭。”楚尘把最后一口油条吃完,拍了拍手。“鱼都到池子边上了,还怕它们不咬钩?”
就在这时,门外的人群突然一阵骚动,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推开,硬生生挤出一条道来。
四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抬着一张铺着明黄绸缎的太师椅,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椅子上,坐着一个面如金纸,瘦得脱了相的中年男人。他身上盖着厚厚的毛毯,双腿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耷拉着,显然已经废了。
“是钱半城!”人群里有人惊呼。
“哪个钱半城?”
“还能有哪个?当年靠倒卖古董起家,半个京城的房产都有他份的那个!听说他十年前得了个怪病,两条腿就动不了了,寻遍了天下名医都没用!”
“他怎么来了?”
太师椅在济世堂门口停下。
钱半城被人从椅子上抬下来,吃力地靠在一个特制的轮椅上。他抬起头,看着济世堂那块“国士无双”的牌匾,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一丝光亮。
他身边一个管家模样的男人,扯着嗓子喊道:“济世堂的林神医可在?我家老爷钱半城,慕名而来!”
“我家老爷说了!要是哪位神仙能让他站起来,他愿意拿出一半家产作为酬谢!”
“哗——”
这话一出,整条街都炸了。
钱半城的一半家产?那是什么概念?足够买下大半个百草街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济世堂那扇紧闭的大门上。
林建国在门后听得心惊肉跳,他下意识地看向楚尘。
楚尘像是没听见,晃悠悠地站起来,对王德全说:“王爷爷,去后厨给我拿根冰棍儿,天热。”
王德全愣了一下,但还是应声去了。
门外的管家见里面没动静,又喊了一声:“林神医?难道您这活神仙的名头,是浪得虚名不成?”
这话带了点激将法。
人群里也开始议论纷纷。
“吱呀——”
就在这时,大门开了一道缝。
楚尘叼着一根刚到手的奶油冰棍,从门后探出个小脑袋。
他眯着眼睛看了看外面的大太阳,然后目光落在钱半城的轮椅上,不咸不淡地扫了一眼。
所有人都目不转睛,看着这个传说中的小神医。
“你想站起来?”楚尘舔了舔冰棍,奶声奶气地问。
钱半城激动得浑身发抖,他嘴唇哆嗦着,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想!”
“行吧。”
楚尘慢悠悠地从门槛上走下来,人群自动为他分开一条路。
他走到轮椅前,也不诊脉,也不问话,就这么绕着钱半城走了两圈,像是在看一个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钱半城紧张得额头全是汗。
楚尘停下脚步,把冰棍换到左手,右手伸进兜里,摸出三根漆黑的铁针。
他看都没看,对着钱半城那两条如同枯木的腿,随手扎了下去。
“嗖!嗖!嗖!”
三道黑光一闪而逝,快得让人眼花。
针扎进肉里,甚至没有一滴血流出来。
做完这一切,楚尘收回手,继续舔他的冰棍。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等着看奇迹发生。
可一秒过去了,十秒过去了,一分钟过去了。
钱半城还是瘫在轮椅上,一动不动。
“切,还以为多厉害呢。”
“就是个小孩儿瞎胡闹。”
人群中,开始传来失望的议论声。
钱半城眼中的光,也一点点黯淡下去,变成了绝望。
就在这时,楚尘抬起脚,对着轮椅的侧面,不轻不重地踹了一下。
“砰。”
轮椅翻了。
钱半城整个人,毫无防备地从轮椅上摔了下来,狼狈地趴在地上。
“啊!”
人群发出一阵惊呼。钱家的管家和保镖脸色大变,就要冲上来。
“干什么!打人了!”
“小神医怎么打人啊!”
楚尘却像是没看见,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钱半城,把最后一口冰棍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喝了一声。
“没病走两步!”
这一声,不大,却像是一道炸雷,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趴在地上的钱半城,浑身猛地一颤。
他感觉自己的两条腿,像是被火烧,又像是被电击,一股从未有过的麻痒感,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他下意识地,用手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
然后,在数千双眼睛的注视下,那条瘫了十年,连知觉都没有的右腿,竟然颤巍巍地,弯曲了。
“动动了!”人群里,有人发出了一声难以置信的尖叫。
钱半城自己也感受到了,他低头看着自己那条正在发抖的腿,眼泪“唰”地一下就流了出来。
他双手撑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的左腿,也开始颤抖。
他咬着牙,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站起来了。
虽然晃晃悠悠,虽然双腿抖得跟筛糠一样,但他,确确实实地,用自己的双腿,站起来了!
“”
整条百草街,死一样的寂静。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嘴巴张着,眼睛瞪着,一动不动。
钱半城站在那里,先是茫然,然后是狂喜。
他试探着,迈出了左脚。
落地。
他又迈出了右脚。
落地。
一步,两步
他像是刚学会走路的婴儿,走得歪歪扭扭,却一步比一步稳。
“我我能走了!我能走了!”
钱半城突然嚎啕大哭,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他猛地转过身,看着那个把冰棍木棒扔进垃圾桶的楚尘,“扑通”一声,就要跪下去。
“神仙!您就是活神仙啊!”
楚尘嫌弃地往旁边跳了一步,躲开了他。
“别磕头,磕头不值钱。”
他指了指济世堂门口,王德全不知何时,已经在那里立了一块大木板。
木板上,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长串东西。
正是楚尘那份“众筹”清单。
“想要彻底好利索,不留后遗症,按单子上的东西,自己去凑。”楚尘拍了拍手上的灰,“凑齐了,再来找我。”
说完,他看都不看那个哭得涕泗横流的亿万富翁,转身就往济世堂里走。
“咔嚓!”
人群的角落里,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举起手里的海鸥牌相机,对着钱半城走路和楚尘转身的背影,狠狠按下了快门。
死寂过后,人群爆发出阵阵欢呼和尖叫
“神了!真的神了!”
“三针!就三针啊!瘫了十年的人都能走路了!”
“活神仙!这他妈才是真正的活神仙!”
质疑声,嘲笑声,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只剩下无尽的狂热和贪婪。
无数人疯了一样,朝着济世堂门口那块木板冲了过去,想要看清楚,那上面写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仙家宝贝”。
林建国站在门后,看着外面那疯狂的景象,腿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楚尘走到他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袖。
“外公。”
“哎”
“瓜保熟,这命,也保真。”楚尘咧嘴一笑,“现在,准备收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