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红旗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回了西郊园林的大门口。
车门还没停稳,李卫国已经一个箭步冲了上去,立正站好,像一杆标枪。
车门打开,楚尘自己手脚并用地从后座爬了下来。
他落地站稳,拍了拍裤子上的灰,然后从那个鼓鼓囊囊的裤兜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红本本。
他把红本本拿在手里,像甩块不值钱的砖头,对着李卫国扬了扬。
“喂,给你看个好东西。”
李卫国只是军衔高,不是瞎。
他看清了那个红本本封面上的金色国徽,和他永远不可能接触到的那个特殊钢印。
他瞳孔猛地一缩。
下一秒,他浑身一抖,僵住了。
他当着所有修缮大门的战士的面,对着眼前这个身高还不到他腰的五岁小孩,行了这辈子最标准也最用力的军礼。
他脊梁挺得笔直,抬臂带起一阵风。
“首长好!”
他喊出这三个字时,声音都变了调。
周围的战士全看呆了,手里的锤子铲子掉在地上,叮当乱响。
林建国从里面快步迎出来,正好看到这一幕,吓得差点一脚踩空。
“李参谋,你这是干什么?尘儿,你又闯什么祸了?”
楚尘压根没理会那个快把自己掰成两截的李卫国。
他把红本本随手往林建国怀里一塞。
“外公,接着。饿了,有肉包子吗?”
林建国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个红本本。
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个烫金的国徽和特殊的封皮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颤抖着手,翻开本子。
只扫了一眼,他便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特别顾问”
林建国嘴唇哆嗦着,他指着本子上“楚尘”两个字,又指了指正踮着脚往院子里张望的楚尘。
他一口气没上来,身子晃了晃,直挺挺地就要往后倒。
“外公!”
楚尘反应快,转身一把扶住了他。
他皱着小眉头,伸手在林建国后心拍了两下。
“不就是个破本子吗?至于吗?”
“什么叫破本子!”
林建国缓过气来,一把抓住楚尘的肩膀,激动得老脸通红。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咱们老林家祖坟冒青烟了!是喷射状的青烟啊!”
他语无伦次,拉着楚尘的手,就差当场给列祖列宗磕一个了。
“尘儿啊,我的好外孙,你你可真是外公的麒麟儿啊!”
“行了行了,知道了。”
楚尘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别挡路,我闻到厨房的肉香了。”
他甩开林建国的手,迈着小短腿就往厨房冲。
留下林建国和李卫国,一个捧着红本本傻乐,一个还保持着敬礼的姿势,像尊雕塑。
第二天一大早。
整个西郊园林就被一阵“吭哧吭哧”的声音给吵醒了。
李卫国调来的那个工兵连,上百号人,全都在院子里集合待命。
楚尘嘴里叼着一根油条,手里拿着一张画得乱七八糟的图纸,站在院子中央。
“你,对,就你,那个开挖掘机的。”
他指着一个皮肤黝黑的连长。
“从这里,往东挖三十米,挖一条三米深的水沟。挖歪了,今天全连没饭吃。”
那个连长看了一眼自家领导李卫国。
李卫国冲他重重一点头。
连长二话不说,跳上挖掘机,怒吼一声。
“都给老子动起来!谁敢挖歪一厘米,我让他把土给吃了!”
楚尘又指着另一队人。
“你们,把这些玉,按照我图纸上画的点,全都给我埋到地下。每块玉的朝向都不能错,听懂了没?”
他脚边,堆着小山一样高的,全是从拍卖会上搜刮来的古玉。
最差的,都是汉代的。
工兵们看着那些能换一套四合院的宝贝,手都在抖。
林建国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拉了拉楚尘的衣角。
“尘儿啊,这这都是宝贝啊,就这么埋了?”
“不然呢?留着下崽儿吗?”
楚尘白了他一眼。
“格局,外公,你的格局要打开。”
他拍了拍手,对着所有人喊。
“都给我听好了,从今天起,咱们这个园子,改名了。”
“叫‘潜龙居’。”
李卫国立刻会意,对着身边的警卫员低声下令。
不出半小时,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碑,就被几个战士抬了过来,立在了园林的大门口。
楚尘溜溜达达地走过去,从一个战士手里拿过一把刻刀。
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踮起脚,在那光滑的石碑上,龙飞凤舞地刻下了八个大字。
“私人禁地,擅闯者,后果自负。”
那字迹,苍劲有力,入石三分,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杀气。
刻完字,楚尘把刻刀一扔,拍拍手。
“收工,吃饭!”
整个园林,就在这种热火朝天又无比诡异的气氛中,被改造成了一个谁也看不懂的模样。
沟渠纵横,玉石暗藏。
原本荒废的园林,变得像一个巨大的迷宫。
夜幕降临。
潜龙居外,几百米远的树林里。
几道黑影,像壁虎一样,悄无声息地贴着树干滑了下来。
“都看清楚了?就是那个院子。”
为首的黑影,声音压得很低。
“老板说了,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搞清楚里面那个姓林的,到底在搞什么鬼。尤其是那个叫楚尘的小孩,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明白!”
几道黑影点点头,身形一晃,就消失在了黑暗中。
他们都是国际上顶尖的商业间谍,潜入过无数守卫森严的地方。
区区一个破园子,在他们看来,跟逛自家后花园没什么区别。
几个人很快就摸到了潜龙居高大的围墙下。
为首的黑影做了一个手势。
两个人立刻搭起人墙,另一个人踩着同伴的肩膀,悄无声息地翻上了墙头。
可他刚一露头,就愣住了。
他看到,院子里,不知何时,升起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那雾气很淡,月光都能穿透,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有雾,问题不大。”
他在通讯器里低声说了一句,翻身跳了下去。
另外几人,也跟着鱼贯而入。
几个人落地后,立刻半蹲着身体,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安全。”
为首的黑影挥了挥手,带头向着灯火最亮的那个主院摸去。
可他们走了没两步,就觉得不对劲了。
他们明明是直线前进,可走了半天,感觉还在原地打转。
“头儿,你看那棵树,我们是不是见过?”一个手下小声问。
为首的黑影皱了皱眉。
“别自己吓自己,继续走。”
他们又走了几分钟。
那个手下又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头儿那棵树我们又回来了。”
一向冷静的黑影,心里也咯噔一下。
他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方向没错啊。
“别慌!”他低喝一声,“跟我走!”
他带着人,换了个方向,加快了脚步。
可无论他们怎么走,怎么跑,那棵该死的歪脖子树,总会出现在他们面前。
渐渐地,那层薄雾,变得浓了。
几个人的神智,也开始变得恍惚。
“头儿我我怎么感觉有点想蹦迪?”
“闭嘴!”
“不是啊头儿,你看,这里的灯光,多迷幻,这音乐,多带感”
那个手下说着说着,身体就不受控制地扭动了起来。
“跟着我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
他一边唱,一边跳了起来。
“你疯了!”
为首的黑影冲上去想捂住他的嘴。
可他的手刚碰到对方,就好像触了电一样。
一股奇怪的节奏感,从对方身上传了过来。
他的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跟着摇摆。
“右手左手慢动作重播”
“这首歌,给你快乐,你有没有爱上我”
很快,院子里就出现了无比诡异的一幕。
几个本该是杀人如麻的顶级间谍,此刻正手拉着手,在院子里的空地上,兴高采烈地跳起了广场舞。
他们的舞姿,整齐划一,充满了激情。
第二天清晨。
负责巡逻的警卫,打着哈欠走过那片空地。
然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看到,五个穿着夜行衣的男人,正闭着眼睛,一脸陶醉地在原地转圈。
他们的动作,像是在跳某种神秘的宗教舞蹈。
每个人都累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却依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警卫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他掏出对讲机,用一种见了鬼的语气,向上级汇报。
“报告报告排长院子里有几个大兄弟在在开派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