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鹰僵在原地，感觉自己的后脑勺都在冒凉气。
他看着那个在院子里伸懒腰的小屁孩，又看看自家首长那张看不出情绪的脸，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差事，没法干了。
楚尘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挂着两滴泪。
他揉了揉眼睛，扭头冲猎鹰喊
“送我回家，你耳朵里塞驴毛了？”
猎鹰一个激灵，猛地绷紧身子，下意识就要敬礼。
老人却缓缓抬起了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他迈步，走下台阶，亲自走到了院子里。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重新看清眼前的世界。
他走到楚尘面前，站定。
这一次，他微微躬下了身子。
“楚先生。”
他开口，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郑重。
猎鹰眼睛都瞪圆了。
“我们，能谈谈吗？”
楚尘用小指头掏了掏耳朵，一脸不耐烦。
“谈什么？说了我赶着回家睡觉。小孩子睡眠不足会长不高的。”
“谈合作。”老人一字一顿。
楚尘闻言，乐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老人，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刚刚才学会走路的小屁孩。
“合作？你们刚才可不是这个态度。”
他掰着肉乎乎的手指头数着。
“又是下棋又是试探，还藏了一屋子的人吓唬我，最后还想给我找个班上发光发热。”
“怎么，一棵树开个花，你们就想通了？”
老人的老脸，微微泛红。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被一个五岁的小孩，当面这么不留情面地数落。
可他偏偏一个字都反驳不了。
他长长叹了口气，对着楚尘，郑重地拱了拱手。
“是老头子我，眼界窄了，坐井观天了。”
“我代表国家，正式邀请楚先生，成为我们的‘特别顾问’。”
“没有编制，不听调令。只在国家遇到无法解决的危难时，请先生出手相助。”
“作为回报，楚先生的一切需求，安全、研究、生活，国家将提供最高级别的支持与保障。”
楚尘摸着下巴，歪着小脑袋想了想。
“特别顾问？听着还挺唬人。”
他眼睛一亮，凑了过去。
“那有工资吗？五险一金交不交？”
老人被他这句充满市井气息的话问得一愣，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楚先生想要什么，都可以提。只要国家能办到。”
“这还差不多。”
楚尘满意地点点头，总算有了点谈正事的兴致。
他转头，冲着门口的猎鹰勾了勾手指。
“喂，那个谁，对，就你，那个木头桩子。”
“有纸笔吗？借来用用。”
猎鹰感觉自己的尊严，正在被这个小祖宗按在地上反复摩擦。
他求助地看向老人。
老人对他点了点头。
猎鹰这才从怀里，摸出一个军用的小笔记本和一支钢笔，递了过去。
楚尘接过纸笔，也不嫌脏，直接趴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开始“沙沙”地写了起来。
他写字的样子很奇怪。
那小手握着笔，歪歪扭扭，画出来的字却个个龙飞凤舞，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古韵和霸气。
很快，他就写满了整整一页纸。
他把那页纸“刺啦”一声撕下来，走到老人面前，递了过去。
“喏，这是第一年的顾问费。”
他拍了拍小手，像是在谈一桩几毛钱的生意。
“以后每年都照这个标准来。要是找不到，就拿等价的宝贝来换，我这人好说话，不挑。”
老人疑惑地接过那张纸。
只看了一眼，他呼吸猛地一滞。
他饱经风霜的脸一阵白一阵红，最后变成铁青。
站在旁边的猎鹰，眼尖地瞟到了一眼。
“百年雷击木，取心。”
“天外陨铁，三斤，要带星辰之力的。”
“东海鲛人珠，需活取。”
“昆仑山巅雪莲，连根带土，年份不能少于五百年。”
“”
猎鹰眼前一黑，险些栽倒。
这上面写的，哪一样是人间能找到的东西？这小子是照着《山海经》写的吧！
“楚楚先生”老人握着纸的手，都在微微发抖，“这个单子上的东西”
“嫌贵？”
楚尘眼睛一斜，小嘴一撇。
“贵就对了。一分钱一分货。我的技术，可是独家垄断，全球限量，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他顿了顿，又用一种“我为你着想”的语气补充道。
“找不到就算了，我也不是非要跟你们合作。”
“反正我这人很忙的，分分钟几百万上下，没空跟你们在这里掰扯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这句后世的网络名言从他奶声奶气的嘴里说出来，格外好笑。
老人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那张“神话清单”，又抬头看看院子里那棵还在随风飘洒着槐花的枯树。
他闭上眼睛，正做着艰难的抉择。
几秒钟后，他猛地睁开眼，眼神里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决绝。
“好！”
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我答应你！”
他转头，对着猎鹰低喝一声。
“把东西拿来！”
“是！”
猎鹰如蒙大赦，转身冲进屋里，很快，又捧着一个巴掌大小，通体赤红，封面烫着金色国徽的本子，快步走了出来。
老人双手接过那个红本本，郑重地递向楚尘。
“楚顾问，这是您的证件。”
“凭此证，在国内任何地方，您都拥有最高级别的通行权和便宜行事之权。”
他说到最后四个字的时候，声音都有些发涩。
“行了行了，知道了。”
不等他说完，楚尘已经一把将那个红本本抢了过去。
他随便翻了两页，看到里面自己的名字和“特别顾问”四个大字，就兴致缺缺地合上了。
然后，当着两个人的面，他把这个足以让京城所有权贵眼红到发疯的红本本，随手往自己那塞满了乱七八糟东西的裤兜里一揣。
裤兜里传来一阵弹珠和硬糖碰撞的“叮当”声。
他挥了挥小手，像赶苍蝇一样。
“行了，没事我走了。”
“记住了，我让你查的那个玉佩的资料，三天之内，我要看到。”
“还有，以后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别来烦我，我很忙的。”
说完，他看也不看两人，转身就朝那辆黑色的红旗车走去。
猎鹰的脑子还是一片空白，身体却已经下意识地动了起来，小跑着上前，为他拉开了厚重的车门。
楚尘手脚并用地爬上车。
黑色红旗轿车缓缓启动，悄无声息地汇入夜色，消失在胡同的尽头。
院子里，只剩下老人和猎鹰，还有一个开满了花的枯树。
良久。
老人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他看着手里的那张清单，脸上浮现出一丝肉疼的苦笑。
“猎鹰。”
“首长！我在！”
“把这张单子，用最高加密等级，发给后勤部和‘龙组’。”
老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告诉他们，不惜一切代价，三个月内，把上面的东西，给我凑齐！”
“是！”
猎鹰挺直胸膛，大声应道。
老人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他独自一人，走到那棵槐树下，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新生不久的，带着勃勃生机的树皮。
他目光重又深邃。
“真龙”他喃喃自语，“这浑水里，到底藏了多少条过江的真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