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居旁边的空地上,一夜之间拔地而起一座通体雪白的临时建筑,像个巨大的方盒子。密密麻麻的光缆从里面延伸出来,如同无数条黑色的血管,最终汇集到东厢房那台科幻感十足的ct机上。
张馆长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脸上却挂着一种狂热的兴奋。他搓着手,跟在林建国身边,不住地朝着那白色建筑张望。
“林老,您看,这就是国家速度!一晚上,全建好了!里面全是咱们国家最顶尖的光脑服务器!”
林建国抱着外孙,看着那阵仗,心里还是有点发虚。这动静,比当年他见过的任何一次阅兵筹备都夸张。
楚尘趴在外公的肩膀上,打了个哈欠,奶声奶气地问:“张叔叔,你们在旁边盖了个公共厕所吗?怎么这么白。”
张馆长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楚顾问,这这是‘龙脉计划’的临时数据中心!”
他引着林建国和楚尘往里走。一进门,一股热浪夹杂着巨大的轰鸣声扑面而来。数百台机柜整齐排列,无数的指示灯疯狂闪烁,巨大的散热风扇像是几百台拖拉机同时发动,吵得人脑仁疼。
“设备正在全速运转,将博物馆里所有龙纹藏品的数字信息,转化成最纯粹的能量数据流,传输到您母亲的休眠仓里。”张馆长扯着嗓子喊,生怕他们听不见。
他指着一台主机上红得发烫的警报灯,满脸忧色。就是这散热问题有点麻烦,核心温度已经快到临界点了,技术员说,再这么下去,最多撑半小时就得宕机。”
楚尘皱了皱小鼻子,一脸嫌弃地从林建国怀里挣脱下来。他背着小手,迈着四方步,在这堆轰鸣的铁疙瘩中间走来走去。
“叔叔,你这网吧配置不行啊。”他停在一台核心主服务器前,摇了摇头,“风扇声音这么大,还掉线,以后怎么带我外公打游戏?”
张馆长和一群围过来的技术员听得一头雾水。网吧?打游戏?
一个头发稀疏,戴着厚底眼镜的工程师凑过来,擦着汗解释道:“楚楚顾问,这不是网吧,这是国家超算中心的分机,运算量太大了,液氮冷却都快压不住了”
楚尘没理他。他踮起脚,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指,在那台滚烫的主机外壳上,慢悠悠地画了一个谁也看不懂的符号。
他画完最后一笔,小手对着符号轻轻一点。
“嗡——”
一声轻微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嗡鸣过后,整个机房的噪音,消失了。
几百台拖拉机瞬间变成了几百只安静的猫。
那股灼人的热浪也随之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
“嘶”
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之前还红得发烫的服务器外壳上,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了一层白霜。那台疯狂闪烁的红色警报灯,也变成了代表运行平稳的绿色。
“温度温度骤降至零下五度!”一个技术员看着监控屏幕,声音都在发抖。
“这这不符合热力学第二定律!”那个谢顶的工程师扑到服务器前,伸手摸了一下那层白霜,被冰得一哆嗦,整个人都傻了,“能量能量去哪了?凭空消失了?”
楚尘从兜里掏出一根水灵灵的黄瓜,“咔嚓”咬了一口。他走到那工程师面前,把剩下那半截黄瓜,直接塞进了对方张得能吞下鸡蛋的嘴里。
“叔叔,别研究了,吃根黄瓜,败败火。”
工程师嘴里叼着黄瓜,眼珠子瞪得溜圆,彻底陷入了自我怀疑。
林建国见状,赶紧走过去把外孙抱了起来。“好了好了,尘儿,别管这些大人的事了,走,外公带你去试试新衣服。”
他可不想自己外孙再把哪个科学家给整疯了。
回到院子里,林建国献宝似的拿出一套大红色的真丝小唐装,上面用金线绣着胖乎乎的鲤鱼。
“尘儿你看,外公专门找老师傅给你做的,明天你过生日穿,保准跟年画上的娃娃一样!”
楚尘看着那身红彤彤的衣服,小脸纠结成了一团。他虽然心理年龄不小,可审美还是个孩子,他更喜欢小熊维尼。
就在他准备抗议的时候,周天一阵风似的从外面冲了进来,脸上带着一股子莫名的兴奋。
“尘爷!林爷爷!出事了!”
楚尘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我还没过生日呢,你就来触我霉头?”
“不是啊尘爷!”周天跑到跟前,压低了声音,“猎鹰那边传来的消息,说京城里,有股‘人’过来了!”
“什么人?”林建国心里一紧。
周天想了半天,憋出一个词。“一股正气凛然的人!”
“他们好像是冲着张馆长和那个什么‘龙脉计划’来的,看着来头不小,个个走路都带风,眼神比李队长的枪都吓人。”
楚尘舔了舔嘴角的糖渍,一点没放在心上。“知道了。”
他指着那套红色的唐装,对林建国说:“外公,我不要这个,我要蓝色的,上面有奥特曼的。”
对他来说,天大的事,也大不过明天过生日收礼物和穿什么新衣服。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等他许完愿吹完蜡烛再说。
林建国正想跟外孙理论一下奥特曼和中国传统文化的优劣,院子里的临时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
一个负责联络的警卫接了电话,听了两句,脸色瞬间就变了。他举着电话,小跑着冲向正在研究服务器上那道符文的张馆长。
“张馆长!您的电话!是是严严组长!”
“严正清?”
张馆长听到这个名字,脸上的血色“唰”一下就褪得干干净净。他刚才还因为服务器问题解决而红光满面的脸,此刻比机箱上的白霜还白。
他颤抖着接过电话,恭恭敬敬地贴在耳边。
“喂,严老”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张馆长的腰不自觉地弯了下去,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滚而下,浸湿了衣领。
几分钟后,他像被抽走了魂一样,挂断电话。手里的“大哥大”没拿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张馆长,怎么了?”林建国看他这副模样,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张馆长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他来了”
“谁来了?”
“文物纠察总组,组长,严正清!”张馆长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把这个名字说完整。
“他他还带了最高级别的‘文物督查令’,那玩意儿,跟古代的尚方宝剑一样!”
张馆长扶着旁边的石桌,双腿发软,几乎要站不住。
“严老那个人,是出了名的老古板,眼里揉不进一粒沙子。他认为‘龙脉计划’是封建迷信,是胡闹,是浪费国家资源!”
他绝望地看向楚尘,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他已经到潜龙居门口了。”
“他是来查封我们这个‘荒唐’项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