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馆长那张刚恢复了血色的脸,又“唰”一下白了回去。
他手里的“大哥大”掉在地上,屏幕摔得四分五裂。
“完了全完了”他扶着石桌,腿肚子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林建国心里一沉,走过去扶住他。“张馆长,到底谁来了?”
“严严正清!”张馆长像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文物纠察总组的组长,我们都叫他‘活阎王’!”
周天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活阎王?有这么夸张吗?”
“他眼里揉不进一粒沙子!”张馆长哭丧着脸,“他觉得‘龙脉计划’是胡闹,是建国以来最大的文物破坏案!他带了‘文物督查令’来的,那是能先斩后奏的尚方宝剑!”
话音未落,潜龙居的大门外传来一阵骚动。
“无关人员全部退后!我们在执行公务!”
一个中气十足,带着不容置喙威严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大门被一股巨力从外面推开。
一个身穿深灰色中山装,头发花白,腰杆挺得像一杆标枪的老者,领着七八个黑西装,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老者目光如电,扫过院子里的一切,最后死死锁定了面如死灰的张馆长。
“张建民!你好大的胆子!”
张馆长一个哆嗦,差点跪下去。“严严老,您听我解释”
“解释?”严正清冷哼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红本本,往空中一亮,“看到这个了吗?我现在怀疑你伙同不法分子,盗窃、损毁国家特级文物,意图不轨!给我带走!”
两个黑西装立刻上前,就要去架张馆长的胳膊。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不快不慢地横在了他们面前。
赵无极放下手里的劈柴斧,拍了拍身上的木屑,一身粗布麻衣,却站出了一夫当关的气势。
“站住。”
他声音不大,却让那两个黑西装感觉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再也前进不了一分。
严正清眉头一皱,厉声喝道:“你是谁?敢阻挠公务?”
赵无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是这里的员工。”
“员工?”严正清上下打量着他这身打扮,脸上露出鄙夷,“社会闲散人员,在这里装神弄鬼,我看你也是同伙!一并带走!”
赵无极不为所动。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蓝色塑料皮的小本本,翻开,递到严正清面前。
“潜龙居首席清洁官,赵无极,工号002。”
“负责本区域的卫生保洁与安全保卫工作,请您配合我的工作,不要乱闯。”
严正清看着那个印着“劳动与思想改造实验基地”字样的土鳖工作证,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首席清洁官?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胡闹!简直是胡闹!”
就在院子里气氛剑拔弩张的时候,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响了起来。
“外公,下面好吵呀。”
众人闻声望去,只见周天脖子上骑着个五岁大的娃娃。
那娃娃穿着一身林建国刚买的大红色真丝唐装,衣服有点大,显得他像个胖乎乎的红灯笼。
他嘴里还叼着一个通体碧绿,像是玉石雕成的奶嘴,正不耐烦地用小手揪着自己脖子上盘扣。
正是楚尘。
严正清看到楚尘这副打扮,再看看周围这又是劈柴又是改造的“封建迷信”场景,心头的火“蹭”一下就烧到了头顶。
他绕开赵无极,几步冲到林建国面前,指着楚尘,痛心疾首。
“林建国!我认得你!你就是这么教孩子的?这么小的年纪,不送去上学读书,竟然让他跟着你们搞这些乌烟瘴气的东西!”
林建国抱着胳膊,看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老头,有点发懵。
严正清没等他回话,脸上忽然换上一副和蔼的表情,从自己随身的公文包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套书。
一套崭新,还散发着油墨香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他把那厚得像砖头一样的习题册递向楚尘,循循善诱。
“小朋友,别怕,我是严爷爷。你看,今天是你的生日吧?爷爷给你带了生日礼物。”
“这可是我们国家最有用的书,知识改变命运!你把这些都做完了,以后就能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而不是在这里当一个小神棍!”
周天在下面憋笑憋得浑身发抖。
楚尘叼着玉石奶嘴,歪着头,看着那套比他脸还大的习题册。
他眨了眨眼,小脸“唰”地一下黑了。
过生日,送习题册?
这比让他穿这身红衣服还过分!
“周天,放我下来。”
周天赶紧把他放到地上。
楚尘走到严正清面前,仰着小脸,伸出肉乎乎的手指,指着他。
“我宣布,你被我们家拉入黑名单了。”
“从现在开始,你连我家门口的蚂蚁窝都不许踩。”
说完,他扭头就走,嘴里还嘀嘀咕咕。
“外公,咱们家该养条狗了,专门咬这种不请自来还送人破烂的坏叔叔。”
严正清举着那套习题册,僵在原地,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张馆长连滚带爬地跑过来,一把拉住严正清的袖子。
“严老!您误会了!这不是封建迷信,这是这是量子力学在高维空间的具象化应用!”
“什么量子力学?”严正清一把甩开他,“你当我是三岁小孩?我告诉你张建民,今天谁也救不了你!”
他指着不远处那个白色建筑,对着手下厉声下令。
“去!把那个机房的总电源给我拉了!我倒要看看,没了电,他们还怎么装神弄鬼!”
“是!”
两个黑西装立刻领命,快步冲向数据中心门口的总电闸。
“不要啊!”张馆长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那两个黑西装的手,已经触碰到了冰冷的金属电闸拉杆。
就在这一瞬间——
“轰隆!”
一道刺目的紫色闪电毫无征兆地从万里无云的晴空中劈下,宛如天神的战矛,不偏不倚,正好劈在严正清脚前半米远的青石板上!
电光炸裂,碎石横飞!
青石板地面上,留下一个碗口大小,边缘焦黑的深坑,还冒着缕缕青烟。
整个院子,死一般寂静。
那两个准备拉电闸的黑西装,吓得魂飞魄散,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严正清感觉自己的头发都竖起来了,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背后瞬间被冷汗浸透。
所有人都惊恐地望着天空,只有楚尘,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他含着奶糖,口齿不清地说道:
“叔叔,都跟你说了,举头三尺有神明。”
“乱拉别人家电闸,是要遭雷劈的哦。”
严正清的嘴唇哆嗦着,他死死盯着脚边那个还在冒烟的坑,强撑着站直身体,嘴里却硬邦邦地挤出几个字。
“巧巧合!这一定是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