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潜龙居门口的气氛,从剑拔弩张,变得有些焦灼。
日头越升越高,晒得人后背发烫。
那些前来祝寿的京城名流,一开始还饶有兴致地看热闹,现在也有些站不住了,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嘀咕着。
“这都快十一点了,天上连只鸟都没有啊。”
“严组长这是铁了心要跟小神医过不去啊。”
“小神医这次,不会真玩脱了吧?”
严正清稳坐太师椅,端着他的大号军用水壶,姿态悠闲,仿佛不是在对峙,而是在公园里晒太阳。
他看了一眼腕表,十点五十分。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院子里的林建国喊话:“林建国同志,还有一小时十分钟。”
“我劝你现在回头是岸,主动交代问题,争取宽大处理。”
林建国一张脸绷得死紧,捏着拳头,指甲都快陷进肉里。
周老首长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老林,别急,要相信小尘。”
林建国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可那颗悬着的心,怎么也放不下来。
他望向大门槛。
楚尘还坐在那个小马扎上,只是不嗑瓜子了,换成了一根棒棒糖。
他一口一口舔着,小腿晃晃悠悠,好像院子外面的几百号人和几十辆豪车,都跟他没关系。
又过了半小时。
“十一点二十。”严正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林建国,你看这天,万里无云,风和日丽,哪里像是有龙的样子?”
“科学,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他身后的黑西装们,腰杆挺得更直了。
楚尘舔完了最后一口糖,把光秃秃的塑料棍子往旁边一扔。
他从马扎上跳下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嘴里嘟囔着:“没劲。”
他走到林建国身边,拉了拉他的衣角。
“外公,我渴了,进去喝口水。”
林建国心烦意乱,下意识地摸了摸他的头:“去吧,厨房有酸奶。”
楚尘点点头,背着小手,晃晃悠悠地就往东厢房那边走。
严正清瞥了他一眼,嘴角轻蔑地一撇。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装不下去了吧。
东厢房门口,张馆长正像热锅上的蚂蚁,来回踱步。
他一看到楚尘过来,立马迎了上去,压低了声音,急得都快哭了。
“楚顾问!不好了!咱们的‘网吧’彻底瘫了!技术员说主板都烧了,一点反应都没有!这可怎么办啊!”
楚尘抬头看了他一眼,小脸上满是嫌弃。
“吵死了。”
他摆了摆肉乎乎的小手。
“你出去,别在这碍事,我要给我妈换个系统皮肤。”
“啊?系统皮肤?”张馆长被这句听不懂的话给说懵了。
“出去。”楚尘又重复了一遍。
张馆长一个激灵,看着楚尘那平静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股火烧火燎的焦躁,竟然慢慢平息了。
他不敢多问,只能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咔哒。”
楚尘从里面把门反锁了。
房间里很安静。
那台曾经布满符文的断层扫描仪,现在已经被改造成了一张闪烁着幽光的九幽寒玉床。
林秀安静地躺在上面,面色祥和,仿佛只是睡着了。
楚尘走到床边,从他那个大红唐装的裤兜里,掏出了一条拼命挣扎的金色小泥鳅。
“小金,别乱动。”
他奶声奶气地安抚了一句。
那金色小泥鳅在他掌心扭得更欢了,似乎预感到了什么。
楚尘没再管它,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了母亲林秀的眉心。
他将那条金色小泥鳅,对准了那个位置。
“去吧。”
奇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条由纯粹数据和国运残气构成的金色小泥鳅,在接触到林秀皮肤的瞬间,就像一滴水融入了海绵,悄无声息地渗透了进去,连个涟漪都没留下。
做完这一切,楚尘走到那台连接着玉床的,造型古怪的显示器前。
他伸出小指头,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开机。”
原本漆黑一片的屏幕,瞬间亮起。
那条代表着林秀生命体征的微弱细线,在沉寂了片刻后,猛地爆发开来!
细线化作了一条璀璨的金色星河!
无数看不懂的金色数据流,像开了闸的洪水,从星河的源头汹涌而出,冲刷着屏幕上显示的,每一条枯竭萎缩的经脉脉络!
整个房间里,响起一阵设备运转的低沉嗡鸣。
院子外。
“十一点五十九分!”
严正清猛地从太师椅上站了起来,声音洪亮如钟。
他抬起手,指着自己的腕表,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大家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天空。
太阳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疼。
天上干干净净,别说龙,连一丝云彩都没有。
林建国的心,沉到了谷底。
周老首长的眉头,也拧成了一个疙瘩。
人群中,开始传来压抑不住的叹息和议论。
“完了,看来是真的没了。”
“唉,可惜了,我还以为真能见识见识神迹呢”
严正清脸上的笑容,再也无法抑制。
他享受着这万众瞩目的时刻,享受着这种以一人之力,对抗所有愚昧的胜利感。
秒针,走完了最后一格。
十二点整!
“时间到!”
严正清手臂猛地向下一挥,像是法官落下了判决的法槌。
他指着院内,意气风发,声音传遍了整个潜龙居。
“我宣布,赌局结束!”
“林建国,楚尘,你们输了!”
“根本就没有什么龙!这一切,都是你们精心策划的骗局!”
他转过身,面对着自己那群严阵以待的手下,大手一挥,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来人!给我冲进去!”
“把里面所有的非法设备,全部查封!把主犯林建国、从犯张馆长,全部给我控制起来!”
“是!”
两名身材最高大的黑西装应声而出,像两头猛虎,直扑东厢房的大门。
他们抬起穿着作战靴的大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踹向那扇紧闭的房门。
林建国眼睛都红了,嘶吼着就要冲上去:“不许动我外孙!”
可一切都太晚了。
就在那两只脚即将踹碎门板的瞬间。
“咚!”
一声闷响。
那不是脚踹在门上的声音。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仿佛来自心脏深处的,沉闷至极的撞击声。
一股无形的恐怖威压,以东厢房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两个气势汹汹的黑西装,脸上的神情瞬间僵住。
他们就像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迎面撞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倒飞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砸在三米外的地上,当场昏死过去。
他们身后的其他黑西装,也被这股巨力冲得人仰马翻,东倒西歪。
那道黄黑色的警戒线,被狂暴的气流瞬间撕得粉碎。
严正清脸上的胜利笑容僵住了。
整个潜龙居,顿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魂飞魄散。
尘土缓缓落下。
东厢房那扇脆弱的木门,完好无损。
一片寂静中,一个带着几分慵懒,几分天真的奶声奶气的声音,从门后清晰地传了出来。
“谁说,龙一定要在天上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