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林建国就把自己那身压箱底的崭新中山装给翻了出来,仔仔细细地熨烫了一遍,连风纪扣都扣得一丝不苟。
今天是他外孙的五岁生日,也是潜龙居开张以来,最重要的一天。
他哼着小曲,脚步轻快地走出房门,准备去看看厨房的寿桃和长寿面准备得怎么样了。
可他一脚踏进院子,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
潜龙居那气派的大门口,不知何时,被人从外面拉上了一道刺眼的黄黑色警戒线。
警戒线外面,严正清搬了张太师椅,正襟危坐,手里捧着个大号的军用水壶,身后站着一排黑西装,个个面无表情,跟门神似的。
“严正清,你这是什么意思!”林建国心头的火“蹭”一下就冒了起来。
严正清慢悠悠地拧开水壶盖,吹了吹上面的热气,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建国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辞。”
“我们在保护案发现场,防止嫌疑人转移证物,破坏证据。”
林建国被他这不咸不淡的态度气得浑身发抖。
“我外孙今天过生日,你把门堵了算怎么回事!”
严正清这才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悯。
“过生日?我看你们是想趁机搞大规模的封建迷信活动吧?”
“我这是在挽救你们,也是在挽救那个被你们毒害的无知孩童。”
就在两人对峙的时候,潜龙居外的马路上,开始变得热闹起来。
一辆接一辆的豪车,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很快就在门口排起了一条看不见尾巴的长龙。
打头的,是一辆骚包到极点的金色劳斯莱斯。
车门打开,穿着貂皮大衣,脖子上挂着大金链子的煤老板刘大彪,挺着个啤酒肚就下来了。
他身后跟着四个保镖,抬着一个用红布盖着的,一人多高的巨大物件。
“都让让!都让让!”
刘大彪扯着嗓子喊,“老子来给我孙不是,给我小祖宗过生日了!”
守在警戒线的黑西装伸手拦住了他。
“对不起,先生,这里正在执行公务,禁止入内。”
刘大彪眼睛一瞪。“公务?什么公务能比我给小神医祝寿还重要?”
他一挥手,保镖立刻掀开了红布。
金光闪闪,差点晃瞎了周围人的眼。
那是一个用纯金打造的,足足有一米高的巨大寿桃。
“看见没?纯金的!这诚意够不够?”刘大彪拍了拍金寿桃,发出一阵沉闷的响声。
严正清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脸上满是鄙夷。
“俗不可耐。”
“你说谁俗呢?”刘大彪的暴脾气也上来了。
“用金钱堆砌的庸俗,恰恰是精神贫瘠的最好证明。”严正清推了推眼镜,“你这种人,就是封建糟粕滋生的最好土壤。”
他指着那金寿桃,义正词严。
“我告诉你,今天别说你抬个金寿桃,你就是把金山搬来,也休想踏进这个门一步!”
两人就在大门口,一个骂对方是老古董,一个斥对方是土大款,吵得不可开交。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楚尘,正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潜龙居的大门槛上。
他穿着那身不怎么合身的大红唐装,嘴里嗑着瓜子,看戏看得津津有味。
“彪叔。”他朝外面喊了一声。
正在跟严正清对骂的刘大彪,听到这声呼唤,立刻偃旗息鼓,脸上堆满了笑。
“哎,小神医!您看这老顽固不让我进去啊!”
楚尘把瓜子壳往旁边一吐,懒洋洋地开口。
“彪叔,钱留下,人可以走了。”
刘大彪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笑得更灿烂了。
“得嘞!您瞧好吧!”
他二话不说,冲着身后两个保镖一挥手。
“还愣着干嘛!把寿桃给小神医扔进去!”
两个保镖使出了吃奶的劲,嘿呦一声,抬着那几百斤重的金寿桃,越过人群,从墙头奋力扔进了院子里。
“咚”的一声闷响,金寿桃砸在草地上,陷进去半个。
“小神医,您先收着!我回头再给您补个更大的!”刘大彪隔着墙喊道。
严正清看着院子里那个巨大的金疙瘩,又看看一脸得意的刘大彪,气得脸都绿了,指着刘大彪的手抖个不停。
“你你这是公然行贿!目无法纪!”
就在这时,几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呼啸而来,稳稳停在路边。
周老首长在李卫国的搀扶下,精神矍铄地走了下来。
他身后,是整整一个连队的警卫。
严正清看到周老首长,脸色微微一变,但还是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周老,您怎么也来了?”
周老首长看了一眼门口的警戒线,眉头皱了皱。
“我来给我最看重的小友过个生日,严组长,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严正清从怀里掏出那本“文物督查令”,往身前一横。
“周老,职责所在,恕难从命。”
“我怀疑这里正在进行一场史无前例的文物诈骗案,在事情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任何闲杂人等,都不能入内!”
他这话,直接把所有前来祝寿的权贵,都打成了“闲杂人等”。
周老首长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严正清是出了名的又臭又硬,今天有这尚方宝剑在手,还真就没人能奈何得了他。
双方僵持住了。
楚尘嗑完最后一颗瓜子,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从马扎上站了起来。
他晃晃悠悠地走到严正清面前,仰着小脸。
“哎,没意思。”
他叹了口气,像个小大人。
“叔叔,你要是现在认输,我可以给你安排个轻点的活。”
楚尘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比如,去给我们家那几只王八刷刷背,怎么样?”
严正清嘴角一抽,冷哼一声。
“伶牙俐齿!我看你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手表上的时间。
“现在是上午十点,离我们约定的正午十二点,还有两个小时。”
“我等着。”
严正清说完,重新坐回他的太师椅上,端起水壶,闭上了眼睛,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
他坚信,真理和科学,都在他这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