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乐坊的大堂经理叫王海,他今天心情很不好。
门口那四个新来的保安,脑子像是被门夹过,居然放了两个穿工装的农民工,还带着一个穿运动服的小屁孩进来。
王海隔着老远就闻到了一股子土腥味,还夹杂着一股淡淡的公共厕所的皂角香。
他皱着眉头,对旁边的服务生使了个眼色。
“去,把那三个要饭的轰出去,别脏了咱们这儿的地毯。”
服务生刚要动身,就看到那个五岁的小屁孩,已经领着两个“保镖”,大摇大摆地走到了大厅最中央的卡座。
那位置,是留给京城顶级权贵的。
楚尘一屁股坐上柔软的真皮沙发,两条小短腿够不着地,在半空中晃悠。
“服务员。”他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嗓子。
王海忍着怒气走过去,挤出个笑脸。
“小朋友,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爸爸妈妈呢?”
楚尘抬起头,露出一口小白牙。
“我就是来消费的,给我来一杯你们这最贵的牛奶。”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就是那种,牛奶里的拉菲,懂吗?”
王海的脸皮抽了抽。
他在这风月场混了十几年,还是头一次听到这种离谱的要求。
还没等他发作,站在楚尘身后的赵无极已经往前一步,脸上堆着职业假笑。
“经理,孩子不懂事,您别见怪。”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钱包,那钱包鼓鼓囊囊,一看就分量不轻。
王海的目光在钱包上停留了一秒,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些。
他打量着这诡异的三人组,那个高大的傻大个一脸凶相,这个赔笑的工装男看着有点道行,而那个小孩邪门得很。
“行吧,一杯牛奶,八千八,先付钱。”王海伸出手。
赵无极二话不说,从钱包里点出一沓钞票递过去。
王海接过钱,心里冷笑,又是哪个外地来的暴发户,带孩子来见世面。
他转身离开,没看到楚尘眼中一闪而过的讥讽。
“先生,这地方不对劲。”周天压低声音,凑到楚尘耳边。
他一进来就感觉浑身不舒服。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得发腻的香味,像是熟透的烂苹果,闻久了让人头晕。
大厅中央的舞池里,上百个衣着光鲜的男女,正随着一阵阵诡异的重低音疯狂扭动身体。
他们的脸上带着一种极乐的迷醉表情,眼神却空洞无神,动作僵硬得像是提线木偶。
“是不对劲。”楚尘晃悠着小腿,看着那群人。
“这些人,都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力,给这地方的阵法当充电宝呢。”
他指了指天花板上那盏巨大的,造型如同黑色莲花的水晶吊灯。
“那就是阵眼,叫‘迷魂引’,这音乐就是咒语。再跳两个小时,这群人就得被吸干,抬着出去了。”
周天听得头皮发麻。
赵无极更是心头一震,他身为玄药谷前谷主,自然看得出这地方的门道,这分明是邪修的手段,而且是极为高明的那种。
很快,服务生端着一个高脚杯走来,里面盛着半杯温热的牛奶。
楚尘端起来闻了闻,撇撇嘴。
“一股子奶腥味,还没我家ad钙奶好喝。”
他放下杯子,看向舞池中央那个巨大的音响。
“周天。”
“在,先生!”
“那个大黑箱子太吵了,影响我喝奶的心情。”
楚尘指着音响,一脸的不耐烦。
“去,把它给我砸了。”
周天眼睛一亮,咧开嘴笑了。
“好嘞!”
他早就看那玩意儿不顺眼了,等的就是这句话。
周天大步流星地走向舞池,沿途的人像是没看到他一样,依旧疯狂扭动。
他走到那比他还高的巨大音响前,深吸一口气,攥紧了砂锅大的拳头。
“给爷爬!”
一声爆喝,他一拳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音响的喇叭上。
“轰!”
一声巨响,伴随着刺耳的电流爆鸣声。
那台价值百万的顶级音响,被他一拳打得四分五裂,零件和木屑炸得到处都是。
震耳欲聋的音乐,戛然而止。
整个大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舞池里那些疯狂扭动的人们,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猛地一僵。
几秒钟后,他们脸上的迷醉表情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和极度的疲惫。
“噗通!”
“噗通,噗通”
就像下饺子一样,上百个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腿一软,瘫倒在地,不省人事。
“谁?”
“谁敢在极乐坊闹事!”
一声尖锐的女声划破寂静。
一个穿着红色高开叉旗袍,浓妆艳抹,身材丰腴的女人,带着十几个手持电棍的黑衣打手,气势汹汹地从二楼冲了下来。
女人约莫三十多岁,人称红姐,是这极乐坊明面上的大管家。
她眼神凌厉,迅速扫过一片狼藉的舞池,最后定格在了那个慢悠悠喝着牛奶的五岁小孩身上。
“哪来的小杂种,活腻歪了是吧?”
红姐走到卡座前,伸出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楚尘的鼻尖。
“把他给我抓起来,手脚打断,扔到后巷喂狗!”
她身后的十几个打手,凶神恶煞地围了上来。
赵无极和周天往前一站,像两座山一样,将楚尘护在身后。
楚尘却慢悠悠地放下牛奶杯。
他从自己的小书包里,掏出那块在潘家园淘来的,巴掌大的雷击木,往桌上“啪”的一拍。
他抬起头,看着一脸煞气的红姐,一脸无辜地开口。
“别紧张,我是修宽带的。”
“接到用户投诉,说你们这儿的网速太慢,信号不好,严重影响我晚上开黑打游戏了。”
红姐和她身后的打手都愣住了。
修宽带的?
打游戏?
这小孩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楚尘放在桌上的那块雷击木,突然发出一阵轻微的“嗡嗡”声。
一道肉眼可见的细小电弧,从木头上跳了出来。
电弧像一条灵活的小蛇,顺着桌面,精准地窜到了红姐那根指着楚尘的手指上。
“滋啦”
“啊——!”
红姐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击中,浑身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猛地向后倒去。
她的那根手指,已经变得焦黑一片,还冒着缕缕青烟。
那道电弧并没有停下。
它从红姐身上一跃而过,顺着华丽的地毯,如蛛网般瞬间蔓延至整个大厅。
所有还站着的黑衣打手,全都被电弧扫中,一个个浑身抽搐,口吐白沫,跟触电的蛤蟆一样,翻着白眼倒了下去。
天花板上那盏巨大的黑色莲花吊灯,在电弧扫过的瞬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咔嚓!”
无数道裂纹在水晶上蔓延开来。
下一秒,整盏吊灯轰然炸裂,无数黑色的水晶碎片,如下雨般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迷魂阵”,破了。
大厅里那股甜腻的腐臭味,也随之消散得一干二净。
全场死寂。
只剩下那些昏迷的客人发出的轻微呻吟声。
楚尘拿起桌上的牛奶,又喝了一口,咂巴咂巴嘴。
他看着瘫在地上,一脸惊恐,手指还在冒烟的红姐,慢悠悠地说道。
“你看,这不就好了吗。”
“信号,现在满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