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未平神色一僵。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面那双阅人无数的满是掩不住的惊愕。
“小友,你”
他活了六十多年,纵横古玩界,什么三教九流没见过,什么场面没经历过。
可今天,他感觉自己几十年的见识,被一个五岁小孩一句话给砸得稀碎。
肾水不足,那是西医的说法。
家里古董要换主人,那是诅咒。
头顶有点绿
马未平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瞬间闪过好几个年轻帅气的干儿子干徒弟的脸。
“老头,你这朋友我交了。”
楚尘从书包里掏出一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
“看在朋友一场的份上,送你个方子。”
他嚼着奶糖,含糊不清地说:“回家让你老婆给你炖点韭菜,以形补形,懂吧?”
说完,他拉着还在发愣的周天,转身就走,留下马未平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周天跟在后面,好半天才小声问:“先生,啥叫以形补形啊?”
楚尘斜了他一眼。
“你这种单身狗就别问了,问了也用不上。”
吉普车刚驶出潘家园地界,楚尘小书包里那台特制的“板砖”通讯器就尖锐地响了起来。
是加密线路的呼叫。
楚尘接通,按下免提。
“斧头帮帮主,讲。”
“先生。”
通讯器里传来严正清压抑着激动和恐惧的嘶哑声音。
“找到了,我跟赵所长找到了。”
“慢点说,天塌不下来。”楚尘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
“是,先生!”严正清深吸一口气,语速飞快地汇报。
“城西,一家叫‘极乐坊’的私人会所。我们刚到门口,您给的那道符,就‘噗’一下自己烧成了灰,连个火星都没有!”
“进去消费的,个个都是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可他们出来的时候,全都眼圈发黑,腿肚子打颤,跟跟被吸干了似的!”
周天在旁边听得心头一凛。
“照片发过来。”楚尘言简意赅。
没过多久,随车配置的军用传真机就“吱吱呀呀”地吐出几张模糊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是“极乐坊”的建筑外观。
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门口摆着两尊巨大的镇宅石狮,气派非凡。
楚尘拿起照片,只看了一眼,就撇了撇嘴。
“这什么阴间装修风格。”
他指着照片上的建筑布局,对周天说:“你看这大门,开在白虎位,煞气迎门。再看这屋檐,挂的不是风铃,是招魂幡的形制。整个建筑就是个聚阴阵,专门汇集阴邪秽气。”
他把照片扔到一边,下了结论。
“这哪是极乐坊,这整个一盘丝洞啊。”
周天听得云里雾里,但他听懂了最后一句话。
“先生,那咱们现在就去砸了它?”
“急什么。”楚尘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等天黑,天黑好办事。”
夜幕降临。
潜龙居后院。
楚尘站在茅厕门口,看着刚换好衣服的赵无极,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赵无极一身笔挺的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活像要去参加商务谈判。
“先生,这身行头还满意吗?我珍藏多年的。”赵无极腆着脸问。
“换掉。”楚尘指了指他身上那套,“太扎眼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去收保护费的。”
他又指了指旁边挂着的一套满是泥点子的粗布工装。
“穿那套,你现在的人设是光荣的劳动人民,不是玄药谷谷主。”
赵无极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换上了工装。
周天也换了一身同样的衣服。
两个人站在一起,一个身材魁梧,一个仙风道骨,配上这身衣服,怎么看怎么像进城务工的农民兄弟。
“走吧,扫阴打邪。”
楚尘一挥手,率先坐上了吉普车。
半小时后,吉普车停在了“极乐坊”金碧辉煌的大门口。
门口,四个穿着黑西装,戴着墨镜和耳麦的保安,跟四尊铁塔似的站着。
楚尘从车上跳下来,赵无极和周天跟在后面。
“站住!”
一个保安伸手拦住了他们,墨镜下的满眼鄙夷。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赵无极和周天身上的工装,又看了看还没他腿高的小屁孩楚尘。
“这里是私人会所,衣冠不整,恕不接待。”
另一个保安直接对着耳麦说:“门口来了两个要饭的,带个孩子,处理一下。”
周天当时就火了,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往前就要冲。
赵无极一把拉住了他。
前玄药谷谷主,现任茅厕所长,脸上挤出了一个标准的职业假笑。
他想起了临走前楚尘的教诲。
“咱们是文明人,要以德服人。”
赵无极往前走了一步,对着拦路的保安和善地笑了笑。
“这位兄弟,你看,我们这样,像是来闹事的吗?”
保安冷哼一声,刚想说话。
赵无极突然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那尊两米多高,起码有两吨重的汉白玉石狮子旁边。
他弯下腰,双手抱住石狮子的底座。
“喝!”
一声低吼。
在四个保安呆滞的目光中,那尊需要用吊车才能挪动的巨大石狮子,被他硬生生从地上举了起来。
举过了头顶。
赵无极脸不红气不喘,抱着石狮子,轻松地转了个身,将它稳稳地放在了门口的另一边。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仿佛他举起的不是一块两吨重的石头,而是一团棉花。
做完这一切,赵无极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又走回到那个已经傻掉的保安面前。
他再次露出和善的笑容,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那件满是补丁的工装外套,温和地问:
“兄弟,你看,现在整齐了吗?”
“扑通!”
四个保安,腿一软,齐刷刷地瘫倒在地。
其中一个手里的对讲机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电流声。
楚尘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走过去,一脚踩在对讲机上。
电流声戛然而止。
他抬起头,看着会所里面闻声探出头来的大堂经理,奶声奶气地开口,声音却传遍了整个大厅。
“通知你们老板,来大客户了。”
“要办会员,加钟,超级加倍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