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阴恻恻的声音在乱葬岗上空回荡,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戏谑。
“准备了更丰盛的大餐?”周天把金色开山斧往肩上一扛,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啐了一口。“俺就怕他菜不够硬,不够俺们塞牙缝的。”
赵无极手里掂着他的宝贝掏粪勺,凑到楚尘身边,小声地拍着马屁。“先生,听这动静,里头的主人应该是等急了。要不,属下先去探探路?”
“急什么。”楚尘把嘴里那根棒棒糖咬得“嘎嘣”脆。“主人家热情好客,亲自下厨准备了饭菜,咱们要是吃得太快,岂不是显得很没礼貌?”
他一马当先,迈着小短腿就往乱葬岗深处走。“走,开席了。记住,光盘行动,从我做起。”
严正清默默跟在后面,握着手里的金砖,感觉自己不是来剿灭邪教的,更像是跟着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少爷来参加一场乡下流水席。
走了约莫百十来米,前方的地面突然开始轻微地颤动。
紧接着,一座座坟包炸开,一只只腐烂发黑的手臂从土里伸了出来。
转眼之间,几十个穿着破烂寿衣,浑身挂着烂肉,散发着恶臭的尸傀,就从坟里爬了出来。他们动作僵硬,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空洞的眼眶里闪着幽绿色的光,直勾勾地朝着众人扑了过来。
“哟呵,上硬菜了!”周天不惊反喜,兴奋地舔了舔嘴唇。“先生,这玩意儿看着挺有嚼劲,能吃不?是不是跟酱骨头似的?”
楚尘嫌弃地瞥了他一眼。“别什么都想着吃。防腐剂超标,重金属超标,吃了拉肚子,你负责通厕所啊?”
“哦。”周天有些失望。
“先生,此等腌臜之物,何须您亲自动手。”赵无极一步跨出,挡在最前面,手中的金色掏粪勺在月光下闪闪发光。“请让属下为您清理门户!”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快若残影冲进了尸傀群中。
只见他手腕翻飞,那把金光闪闪的勺子使得出神入化,不带起一丝风声。
他不出重手,只是用那圆润的勺子头,挨个在尸傀的天灵盖上轻轻一敲。
“梆。”
一个尸傀的脑袋,应声缩进了自己的胸腔里,像个没脖子的乌龟。
“梆,梆,梆!”
赵无极的身影在尸傀群里穿梭,清脆的敲击声不绝于耳。每一个被他敲中的尸傀,都以一个极其诡异的姿势,把自己的脑袋“收”了起来,然后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四肢抽搐几下,便没了动静。
不到一分钟,几十个凶神恶煞的尸傀,就全变成了“无头骑士”,整整齐齐地躺了一地。
赵无极收回勺子,一脸风轻云淡地回到楚尘面前,躬身行礼。“先生,前菜已经上完,路通了。”
严正清看得眼角直抽。这玄药谷的前谷主,用一把掏粪勺,硬是打出了几分外科手术般的精准感,真是个人才。
一行人绕过满地的尸体,继续前进。
前方的山路变得愈发狭窄,两边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悬崖下方,传来一阵密密麻麻的“沙沙”声,听得人头皮发麻。众人探头一看,只见那深坑之中,密密麻麻全是五颜六色的毒虫,蜈蚣、蝎子、毒蛇、蜘蛛纠缠在一起,蠕动翻滚,形成一片令人作呕的虫海。
“嘶”饶是赵无极这种宗师高手,看到这阵仗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万毒坑!这坛主真是下了血本了!”
“严叔叔。”楚尘的声音突然响起。
严正清一愣,看向楚尘。
“轮到你展示专业技能了。”楚尘从他的维尼熊小书包里,掏出一个印着“gun”牌标志的大号杀虫剂喷雾罐,罐身上还用朱砂画了一道歪歪扭扭的符。
“这是?”严正清看着那熟悉的红白罐子,有些发懵。
“潜龙居安保部特供,‘正道之光’牌广谱杀毒剂。”楚尘把喷雾罐塞到他手里。“对付这些害虫,还得是你们专业人士来。”
严正清握着冰凉的铁罐,看着坑里那些剧毒的虫子,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金色板砖,心情无比复杂。
他堂堂一个国家干部,现在沦落到要当除四害的卫生员了?
他深吸一口气,算了,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
他走到悬崖边,学着平时单位里搞卫生的样子,对准坑里,狠狠按下了喷头。
“呲——”
一股带着淡淡茉莉花香的白色气雾,呈扇形喷洒而出。
那气雾触碰到毒虫的瞬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凶猛的毒虫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僵住,紧接着,它们的身体如同被风化的沙雕,迅速化作黑色的粉末,被山风一吹,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是一罐喷雾的功夫,那深不见底的万毒坑,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连一只苍蝇都没剩下。
“效果不错。”楚尘满意地点点头。“严叔叔,回头给你颁个‘灭害标兵’的锦旗。”
严正清面无表情地收起喷雾罐,感觉自己的灵魂又升华了一次。
与此同时,白虎岭深处的一座地下宫殿内。
一个身穿黑袍,戴着乌鸦面具的男人,正死死盯着面前一块由黑水晶构成的巨大屏幕。
当他看到自己精心培养的尸傀大军,被一把勺子敲得生活不能自理时,他的手抖了一下。
当他看到自己耗费数年心血收集的万毒坑,被一罐杀虫剂喷得灰飞烟灭时,他再也忍不住了。
“咔嚓!”
他手中那只由完整人类头骨制成的酒杯,被他生生捏成了碎片。
“岂有此理!”黑鸦坛主发出愤怒的咆哮。“这,这都是些什么歪门邪道!不讲武德!简直不讲武德!”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羞辱。
他设计的陷阱,环环相扣,招招致命,足以埋葬一支军队。可对方呢,一个用勺子,一个用喷雾,跟闹着玩似的,就把他的布置给破了。
这哪是斗法,这分明是降维打击!
楚尘一行人,已经走到了山路尽头。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扇嵌入山壁,高达十米,通体由黑铁岩铸成的巨大石门,门上雕刻着无数痛苦哀嚎的人脸,阴气森森。
“周天。”楚尘叫了一声。
“在!”周天立刻上前一步,摩拳擦掌。
楚尘指着那扇断龙石大门,用一种验收工程的语气说道:“劈柴训练的期末考试,现在开始。”
“题目:给我在这墙上,开个窗户。”
“要求:敞亮,通风,一步到位。”
周天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先生您瞧好吧!”
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全身肌肉猛地坟起,将身上的工装撑得噼啪作响。他手中的金色开山巨斧上,那些歪歪扭扭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给俺开!”
周天双腿猛地蹬地,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在空中划出一道刚猛无匹的弧线,双手抡起巨斧,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劈向了断龙石的正中央。
“轰!”
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山谷都在回荡。
巨斧与石门碰撞的瞬间,四下一片死寂。
紧接着,以斧刃的落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疯狂蔓延,裂纹中透出炙热的红光。
下一刻,那扇重达万斤,足以抵挡千军万马的断龙石,轰然炸裂!
无数碎石向内激射,烟尘冲天而起。
烟尘散去,一个巨大而粗糙的洞口,出现在众人面前,黑漆漆的,仿佛通往地狱的入口。
周天扛着他那柄还在嗡嗡作响的巨斧,稳稳地落在地上,摆出一个自认为很帅的姿势。
他回头看向楚尘,邀功似的问道:“先生,这窗户采光还行不?”
话音刚落,一股比之前浓烈百倍的阴煞之气,猛地从洞口里喷涌而出。
紧随其后的,是黑鸦坛主那因暴怒而扭曲变形的咆哮。
“你们这群混蛋,都给我进来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