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青铜之羽与金羊毛(1 / 1)

神庙侧面的柱廊阴影深邃而冰冷,与气泡内恒定的“白昼”光芒形成鲜明对比。埃利奥特背靠着一根冰凉的多立克石柱,将自身气息与环境魔力同步到极致,几乎化为石雕的一部分。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主殿入口。那敞开的、缺失了门楣的巨口内,是一片更加浓郁的黑暗,只有从广场方向投射进去的些许微光,勉强勾勒出内部巨大空间的模糊轮廓。阴冷、带着铁锈与淡淡血腥味的气息,正从那里持续不断地散发出来,与他噩梦中的感觉如出一辙。

羊皮卷在腰后灼烫,仿佛一颗不安的心脏。灵魂中的“理想之证”剑鸣不息,指向殿内深处。不能再犹豫了。

埃利奥特深吸一口带着石尘和古老气息的空气,身影一闪,如同融化的墨迹,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主殿的黑暗之中。

踏入殿内的瞬间,光线骤暗,温度也似乎下降了几度。外部的人造天光在这里变得微弱而散漫,仅能勉强让人不至于完全失明。空气凝滞,弥漫着千年尘封的味道,混合着更清晰的那股阴冷恶意。巨大的空间产生一种压迫性的空旷感,脚步声(尽管他极力放轻)在这里产生轻微的回音,更添诡秘。

他迅速适应黑暗,德鲁伊的感知和长期冒险锻炼出的夜视能力开始发挥作用。主殿内部比外部看起来更加宏伟。数十根巨大的石柱支撑着高不可及的穹顶(部分已坍塌,露出后方气泡的乳白光膜,如同虚假的天空)。地面铺着巨大的石板,许多已经碎裂或移位,缝隙中生长着些许适应低光环境的黑暗苔藓。殿内中央,正是白天塞利姆所指的那座巨大的石制祭坛,在昏暗中如同一座沉默的方碑。

埃利奥特没有立刻靠近祭坛。他的注意力首先被主殿内壁的壁画所吸引。尽管光线昏暗,岁月侵蚀,但那些绘制在特殊处理过的石壁或镶嵌的彩绘石板上的画面,依旧保留着惊人的色彩与细节,在魔法残留的保护下,依稀可辨。壁画环绕主殿内壁,构成一幅连贯的叙事长卷。

他悄声移动,从入口附近开始“阅读”这些沉默的史诗。

最初的画面,描绘的并非赫拉克勒斯的功绩,而是一片狂暴、充满死亡气息的湖泊与沼泽地带。湖水泥浊,冒着气泡,岸边堆积着白骨和锈蚀的武器。天空中,盘旋着无数只怪鸟。这些鸟体型有大有小,但共同特征是:羽毛并非血肉,而是闪烁着冰冷寒光的青铜!它们的喙尖锐如矛,爪似铁钩,眼中燃烧着暗红色的、充满战意与贪婪的光芒。它们俯冲而下,攻击湖畔的任何活物,用青铜羽翼掀起腥风,用毒喙和利爪撕裂血肉,甚至能喷吐出腐蚀性的毒雾。画面中,许多战士装束的人倒毙在地,尸体迅速干瘪,仿佛被吸走了某种精华,而怪鸟们则显得更加亢奋和强壮。

斯廷法洛斯湖怪鸟(styphalianbirds)。埃利奥特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这个名字。希腊神话中,战神阿瑞斯(ares)豢养的可怕生物,栖息在阿卡迪亚的斯廷法利斯湖,以战死者的血肉和弥漫的战意为食,它们的青铜羽毛坚硬如甲胄,叫声能震慑心神,粪便可污染土地,是战争与死亡的具现化象征。赫拉克勒斯的十二功绩之一,就是驱赶或消灭这些怪鸟。

壁画接下来,果然描绘了赫拉克勒斯的到来。英雄并非孤身一人,他得到了雅典娜的指引和帮助。智慧女神赐予了他一面巨大的青铜拨浪鼓(或铙钹)。画面中,赫拉克勒斯站在远离湖岸的高处,奋力敲击巨鼓,发出震耳欲聋的恐怖声响。声波具现化为可见的冲击纹路,横扫湖面与沼泽。那些青铜怪鸟显然无法忍受这种尖锐巨大的噪音,它们惊恐万状,从巢穴中被驱赶出来,在声波的冲击下晕头转向,混乱地拍打着翅膀。

接下来的画面分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显示,许多怪鸟在声波和随后赫拉克勒斯的弓箭(箭矢上涂抹着特殊的、针对魔法生物的毒药)下被射落、死亡。而另一部分,则显示了赫拉克勒斯并未将它们赶尽杀绝。画面中,英雄与几位显然是巫师或祭司模样的人(穿着与这座神庙风格相符的袍服)合作,利用复杂的魔法阵和锁链,将一群被声波震慑、无力反抗的怪鸟束缚、封印。封印的地点,似乎就是一片临近大海的悬崖洞穴,或者……水下?

埃利奥特心中一动,继续看去。

后续的壁画验证了他的猜想。被封印的怪鸟被带离了阿卡迪亚,经过漫长的跋涉(画面显示了陆地和海洋的旅程),最终来到了一片“世界的边缘”、“海洋的咽喉”之地——描绘中出现了狭窄的海峡、对峙的两片大陆轮廓,以及一座建立在海岸悬崖上的、与这座沉没神庙极为相似的神庙。怪鸟们的封印被转移到了这座新建的神庙地下深处,与地脉和海流的力量结合,形成永恒的囚笼。壁画强调,此举是为了“平息战神的怒火,将战争的灾厄锁于海渊,庇佑航路与土地的安宁”。赫拉克勒斯在此被尊为守护神,这座神庙即是“赫勒斯滂之锚”,既是封印的看守所,也是调节海峡魔力、庇佑航行安全的枢纽。

然而,壁画并未结束。在最后几幅相对模糊的画面中,埃利奥特看到了意想不到的关联。一艘造型古老、极具特色的船只——阿尔戈号(argo),载着以伊阿宋(jason)为首的阿尔戈英雄们,正在穿越这条狭窄的海峡。画面中,英雄们神色警惕,似乎在海峡中遭遇了危险。而神庙的位置被特别标注,仿佛在暗示,阿尔戈号能够成功穿越充满险阻的“撞岩”或其它海怪盘踞的区域,与这座神庙当时稳定运行的封印之力,或者与赫拉克勒斯(阿尔戈英雄之一)的遗留祝福有关。甚至有一幅小画面显示,伊阿宋手持的金羊毛,其光芒似乎与神庙的某个部分产生了短暂的共鸣。

“金羊毛……”埃利奥特若有所思。那不仅是象征王权的宝物,在很多传说中也被描述为具有强大魔力和庇护作用的神器。它的力量属性或许与“调和”、“守护”、“丰饶”相关,与战神怪鸟的“战争”、“死亡”、“侵蚀”截然相反。难道,当初封印的设计,也借鉴或利用了金羊毛的某些概念?

壁画的信息量巨大,不仅揭示了此地封印的真相——并非单个怪物,而是一群被战神阿瑞斯力量污染、以战意与死亡为食的青铜怪鸟——也暗示了封印与更广泛希腊神话体系的联系。赫拉克勒斯并非简单地“杀死”它们,而是“剥离”其危害,并将之“封印”于此,作为其维护秩序功绩的一部分。这与他在直布罗陀了解到的赫拉克勒斯模式一致。

但壁画也带来了更深的忧虑。这些怪鸟的本质是“吞噬战意与死亡”并以此壮大自身。伏地魔发动的巫师战争,造成的死亡与怨恨,是否在无形中滋养了封印下的它们?而塞利姆团队进行的“加固”,如果只是单纯地强化禁锢外壳,而没有处理内部被滋养壮大的“恶意”,甚至使用了某些带有“秩序”、“力量”、“征服”属性的魔法(这很可能被怪鸟扭曲吸收),那无异于火上浇油!

难怪羊皮卷和圣剑反应如此剧烈。封印内部,恐怕已经不是一个虚弱的囚徒,而是一群被意外“喂饱”、正在疯狂冲撞牢笼的凶兽!

埃利奥特的心沉了下去。他必须尽快确认封印核心的状况,并想办法提醒塞利姆——如果对方还愿意听的话。

他离开壁画区域,将注意力转向殿中央的祭坛。祭坛由整块黑曜石般的石材雕成,表面刻满了复杂的希腊符文和魔法阵图,许多地方镶嵌着早已失去光泽的宝石或金属片。祭坛基座一侧,有一个不起眼的、被灰尘半掩的缺口,大小仅容一人弯腰进入,里面是向下的石阶——这就是通往地下密室的密道入口。

此刻,密道入口附近,残留着明显的现代魔法作业痕迹:几盏悬浮的魔法灯提供照明,地上散落着一些测量仪器、卷轴和施法材料,空气中残留着强烈的秩序魔法和金属性魔力的余韵。但本该在此值守或作业的巫师,却不见踪影。

埃利奥特正想靠近探查,突然,一阵压低但充满焦躁的土耳其语交谈声,从密道深处隐约传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正在向上接近!

他立刻闪身,躲到一根最靠近祭坛、也是最为粗大的石柱后面,将身形完全隐入阴影,同时将自身生命波动和环境同步调整到近乎停滞。

“……风险太大了,塞利姆!‘抑制器’的波动已经超出安全阈值三次!核心符文阵列的‘侵蚀率’在过去四小时加快了百分之十五!我们不能再用‘奥斯曼铁砧’强行镇压了,那只会让‘它们’更加狂暴,并且进一步污染我们的魔法回路!”阿拉丁大师的声音虽然压低,但其中的焦急清晰可辨。

塞利姆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眼神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如刀:“那你说怎么办,阿拉丁?向国际联盟承认我们搞砸了?向那些傲慢的西欧巫师,尤其是那个乳臭未干的斯卡曼德小子求助?让他们看我们的笑话,然后接管‘赫勒斯滂之锚’,把我们几十年的心血和未来计划踩在脚下?”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不甘和偏执。

“这不是面子问题,塞利姆!这是关乎封印安全,关乎整个海峡,甚至可能影响更广区域安危的现实!”阿拉丁大师苦口婆心,“斯卡曼德持有赫拉克勒斯的信物,他能更直接地感知封印状态!还有那个德拉库尔和洛夫古德,她们或许有不一样的视角!现在不是固执的时候!”

“感知?视角?”塞利姆冷笑一声,但笑声中没什么温度,“他们能比我们更了解这座神庙?比我们更熟悉奥斯曼和安纳托利亚的魔法传承?我已经给了他们‘观察’的机会,明天他们就能看到‘一切正常’的加固作业。只要我们再坚持一下,只要‘奥斯曼铁砧’的最终相位启动,就能彻底压服下面的骚动!这是最符合我们利益和土耳其魔法界荣耀的方案!”

“那万一压不服呢?‘铁砧’的力量本质是‘征服’和‘重压’,恰好迎合了下面那些东西的‘战意’!我越来越怀疑,我们不是在加固,而是在给它们‘喂食’!”阿拉丁大师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看看这个!”他抖开手中冒烟的图纸,上面复杂的魔法阵中心,原本金色的线条正被丝丝缕缕的暗红色侵蚀,“‘侵蚀’在反向解析我们的魔法结构!它们在学习,在适应!”

塞利姆看着那图纸,眼角肌肉抽搐了一下,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强硬取代:“那只是暂时的能量反冲!任何强大的压制都会遇到抵抗!启动备用魔力水晶,提升‘铁砧’功率!我们必须在天亮前看到稳定迹象!至于那些客人……”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看好他们,别让他们离开客房区域。如果明天他们问起,就说昨晚有一次常规的‘压力测试’,有些许波动,但已控制住。”

说完,他不顾阿拉丁大师还想劝阻的神情,决然地转身,竟然不是离开神庙返回休息,而是再次迈步,向着密道入口走去!看他的样子,是要亲自返回地下核心,监督甚至亲自操作那危险的“奥斯曼铁砧”!

阿拉丁大师伸出手,欲言又止,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没有立刻跟下去,而是走向工作站方向,大概是去准备塞利姆要求的“备用魔力水晶”了。

机会!

埃利奥特心中念头急转。塞利姆孤身返回核心,情绪不稳,判断可能出错,正是近距离观察封印真实状况的绝佳时机!虽然风险极高,但若等到明天,在对方精心布置的“正常”假象下,可能更难发现真相,甚至可能错过阻止灾难的最后窗口。

没有时间通知芙蓉和卢娜了。他必须跟上去。

就在塞利姆的身影即将没入密道阴影的刹那,埃利奥特如同真正的影子,从石柱后飘出,借着祭坛和残破石雕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密道入口边缘。他等待了一秒,确认阿拉丁大师已经走远,塞利姆的脚步声在向下延伸的石阶上回响渐弱,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踏入了向下的黑暗中。

石阶陡峭、狭窄、潮湿,空气中弥漫着更加强烈的阴冷、铁锈和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无数金属片摩擦的细微嘶嘶声。羊皮卷的灼烫感达到新的高度,圣剑在灵魂中发出高亢的、近乎愤怒的嗡鸣,仿佛遇到了不共戴天的死敌。

埃利奥特将一切感官提升到极限,如同行走在刀锋之上,每一步都踩在声音和魔力感知的间隙,紧紧缀在下方塞利姆散发出的、因情绪波动而略显紊乱的魔力踪迹之后,向着赫勒斯滂之锚的最深处,向着那群被囚禁了数千年、如今再次蠢蠢欲动的青铜死亡之鸟的牢笼核心,潜行而去。

真正的危险,与最终的答案,都在那黑暗的尽头等待着他。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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