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霍格沃茨城堡度过的一夜,是风暴眼中难得的宁静。家养小精灵们(在麦格教授的授意下)为他们准备了一顿丰盛得足以驱散寒潭阴霾的晚餐:烤得滋滋冒油的蜜汁火腿、热气腾腾的苏格兰肉馅羊肚、金黄酥脆的炸鱼薯条,还有海格特意送来的一大壶他自酿的、带着微微泡沫和橡木味的南瓜汁。温暖的食物下肚,再加上柔软床铺的抚慰,埃利奥特因为深潜而消耗的体力和精神迅速恢复。芙蓉和卢娜也休息得很好,只是卢娜半夜似乎做了个梦,醒来时银灰色的眼眸中带着一丝深思,但问及详情,她只是说“梦到了会发光的鱼群在绕着弯弯的月亮游”。
第二天清晨,在礼堂享用早餐时,麦格教授宣布了他们接下来的计划:由埃利奥特、芙蓉和卢娜三人,携带格兰芬多宝剑,再次深潜,正式开启那座尘封千年的水殿。哈利(赫敏通过双面镜远程连线)负责水面支援和警戒,麦格教授与海格则确保禁林周边安全,并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意外。
“这次探索的性质已经不同,”麦格教授镜片后的目光扫过三人,“你们不再是单纯的调查者,而是四位创始人遗志的执行者与见证者。务必保持最大的敬意与谨慎。那水殿中安置的,是一位古老骑士灵魂的核心印记,任何不当的触动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斯卡曼德先生,宝剑由你持握,但开启的过程,或许需要你们三人的共同意志。”
埃利奥特点头,芙蓉神色坚定,卢娜轻轻摸了摸耳畔的秘银耳钉。
早餐后,他们再次来到紫杉环绕的寒潭边。两套经过再次检查和优化的混合潜水装备已经准备好,这次是为埃利奥特和芙蓉准备的。卢娜则不需要那么复杂的装备——她声称自己与水有种特殊的亲和(或许源于阿瓦隆碎片),只需要一个强效泡头咒和保暖咒,以及蒂娜奶奶送的、附加了水下灵活与轻身咒的珍珠灰斗篷。
“我在旁边看着,也能帮忙。”卢娜平静地说,将斗篷系好,“有时候,不直接触碰,反而能看得更清楚。”
这次的下潜过程比昨日更加顺畅。埃利奥特和芙蓉操作着推进器,卢娜像一条灵巧的银鱼般游弋在他们身侧,斗篷在幽暗的水中拖出淡淡的光痕。一路无话,只有呼吸器的声响和推进器的低鸣。很快,那座嵌在深潭岩壁中的、古朴而庄严的水殿再次出现在光束中。
在距离石门数米远的地方,三人停下。水殿在灯光下静默无言,唯有四巨头的铭文在水波中若隐若现,仿佛在注视着千年后的访客。石门中央那长剑凹槽,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埃利奥特看向芙蓉和卢娜,两人对他点点头。他深吸一口气(通过呼吸器),从固定在腰侧的、施加了防水和稳固咒的剑鞘中,缓缓抽出了格兰芬多宝剑。
即使在百多米深的水下,即使隔着潜水服和面罩,当宝剑完全出鞘的刹那,三人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一种变化。并非惊天动地的震动,而是一种无声的、却深入骨髓的共鸣。
首先是水殿本身。那些镌刻在石柱和楣饰上的古英语铭文,逐一亮起了柔和的白金色光芒,如同沉睡的文字被重新唤醒。光芒稳定而庄重,照亮了石门附近的一片水域,驱散了部分深潭的幽暗。紧接着,石门中央那长剑形状的凹槽,也同步亮起了完全一致的白金色光辉,轮廓变得无比清晰,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召唤。
格兰芬多宝剑在埃利奥特手中,也产生了呼应。剑柄上的红宝石仿佛活了过来,流转着温润的赤芒;银亮的剑身虽然在水下,却似乎变得更加澄澈,散发出一种斩断混沌、照亮迷途的锐利感。一股温热的、充满勇气与坚定意志的暖流,顺着剑柄传入埃利奥特的手臂,驱散了潭水带来的最后一丝寒意。
“就是现在。”芙蓉通过耳塞轻声道。
埃利奥特点头,双手紧握剑柄,将格兰芬多宝剑的剑尖,对准了石门凹槽的光芒中心,缓缓地、平稳地递了过去。
没有阻碍,没有摩擦。
当剑尖触及凹槽的瞬间,两者仿佛磁石般精准地契合。格兰芬多宝剑的剑身,严丝合缝地“嵌”入了石门上的凹槽纹路之中,长度、宽度、弧度,完全匹配!
“咔嗒……”
一声极其轻微、却仿佛响彻灵魂的、如同古老机关终于归位的轻响,从石门深处传来。
紧接着,以镶嵌着宝剑的石门为中心,一圈复杂的、由光线构成的魔法阵图案在水流中骤然展开、旋转!图案融合了四位创始人的标记(雄狮、獾、鹰、蛇)以及更加古老的凯尔特守护符文。整个水殿微微震颤,沉积了千年的细小微尘从建筑表面簌簌飘落。
在两扇黑曜石般的门扉接缝处,一道笔直的白金色光线自上而下贯穿!
“轰隆隆……”
低沉而悠远的轰鸣声中,那两扇沉重无比、紧闭了千年的石门,开始缓缓地向内打开。没有灰尘飞扬(在水中),只有一股比潭水更加冰凉、更加纯净、仿佛凝固了无数时光的古老气息,从门后幽深的黑暗中流淌而出。
门,完全敞开了。
内部一片漆黑,照明光束迫不及待地射入。
门后的空间并不大,与外部建筑的规模相称。内部是一个简朴到近乎肃穆的方形石室,边长约四米,高度约三米。石壁、地面、天花板都由同样的青灰色石砖砌成,打磨光滑,没有任何额外的装饰或浮雕。岁月在这里似乎停滞了,只有水流缓慢注入带来的微弱扰动。
石室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低矮的、同样由青灰色石材砌成的方形祭坛,或者说,是一个棺椁的基座。祭坛约一米高,两米长,一米宽,造型方正厚重。祭坛的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密密麻麻镌刻着无数细小的、风格各异的符文与祷文。埃利奥特靠近细看,发现这些文字涵盖了多种古老语言:除了古英语和如尼文,还有拉丁文、早期威尔士语、甚至一些简化的欧甘树文变体。其内容无一例外,都是安魂、抚慰、平息悲伤、祝愿归于宁静的咒文与祝词。有些笔迹刚劲有力,有些优雅流畅,有些朴实规整,还有些带着一种冷冽的精准——这很可能是历代知晓此处秘密的霍格沃茨校长(或特定守护者)陆续添加的,他们用这种方式,持续履行着四巨头“铭记与守护”的遗志。
而在祭坛的顶部,平放着的,并非预想中的遗骸或棺木。
那是一个长约一米五、宽约半米的石函,同样由青灰色石材制成,与祭坛一体雕琢。石函没有盖子,或者说,盖子本身就设计成可以轻易开启(或移除)的。
三人游近祭坛,光束聚焦于石函内部。
里面铺着一层早已化为尘灰的、疑似天鹅绒的织物残迹。而在这些灰烬之上,静静地躺着一件物品。
那是一柄英格兰长弓。
弓身曲线优美流畅,呈现出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温润的暗金色木质光泽,但又隐隐透出一种非自然的、内敛的银白色光晕,仿佛月光被禁锢在了木质纹理之中。弓的两端微微上翘,弓弦已然无踪,但搭箭的箭台部位依然清晰。整张弓保存得惊人的完好,没有任何腐朽或虫蛀的痕迹,只有时光赋予的沉静光泽。它就这样静静地躺在石函中,仿佛只是主人暂时将其放下,随时会再次将它拿起。
然而,从这柄弓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远比它的外观更加震撼。那是一种无比精纯、无比强烈、却又被深深压抑的悲伤与思念,如同被冰封的火焰,被静水掩盖的激流。仅仅是注视着它,埃利奥特就感到灵魂中的战争烙印传来一阵刺痛般的共鸣,而“理想之证”在灵魂空间中的低吟也变得清晰起来。芙蓉颈间的芙蕾雅宝石微微发热,卢娜则轻轻吸了口气,银灰色的眼眸中倒映着弓身流转的银晕。
“特里斯坦的弓……”芙蓉轻声道,声音透过通讯传来,带着一丝颤栗,“承载了他全部技艺、爱情与悲伤的武器……被四巨头引导至此,作为他灵魂印记的锚点或容器……”
埃利奥特知道,关键的一刻到了。四巨头和历代守护者守护(或者说安抚)了这柄弓千年,如今他们受指引而来,必然不只是为了看一眼。
他看向芙蓉和卢娜,用眼神征询。芙蓉坚定地点点头,魔杖已握在手中,随时准备应对变故。卢娜则游到石室的角落,闭上眼睛,双手虚按在冰冷的石壁上,仿佛在与这座水殿本身沟通。
埃利奥特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手,隔着手套,向着石函中那柄散发着银晕的长弓探去。他没有试图去拿起它,只是打算用指尖轻轻触碰一下弓身,感受其残留的意念,看看是否能触发更多的信息或指引。
然而,就在他戴着防水手套的指尖,即将触及那温润暗金色木质表面的刹那——
异变陡生!
没有轰鸣,没有光芒爆闪。时间与空间的感觉在那一瞬间变得模糊而粘稠。埃利奥特只觉得眼前的一切——石室、祭坛、身旁芙蓉紧张的身影、角落闭目的卢娜——都如同水中的倒影般剧烈晃动、拉长、继而彻底破碎、消散!
冰冷刺骨的潭水消失了,潜水服的束缚感消失了,呼吸器的声响消失了。
他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弥漫着灰白色浓雾的虚空之中。脚下没有实地,却也不会坠落,只有一片朦胧。雾气无声地翻滚流动,视线仅及身前数米。万籁俱寂,连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都仿佛被这浓雾吸收。
这里不是现实世界。
是他的意识被强行拉入了一个独立的精神或记忆空间!
几乎在意识到这一点的同时,埃利奥特感觉到手中一沉。低头看去,那柄格兰芬多宝剑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柄完整态的“excalibur ideal”(理想之证)!圣剑不知何时出现在他手中,剑身流转着金白色的光华,在这片灰雾弥漫的虚空中,如同唯一的灯塔,驱散了些许令人不安的朦胧,带来一丝温暖与坚定。
圣剑的出现让他心下稍安。这不是偶然,圣剑与他灵魂绑定,在他意识被拉入此处时,亦随之显化,成为他在这未知精神领域中最可靠的依仗。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他紧握圣剑,警惕地环顾四周。灰雾浓重,遮挡了一切。但渐渐地,他感觉到一种极其庞大、极其沉重、几乎要压垮灵魂的悲伤与孤独感,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的雾气中渗透出来,包裹着他。这悲伤如此纯粹,如此古老,饱含着对逝去爱人的无尽思念、对命运不公的无声控诉、以及漫长守望中逐渐熄灭的希望之火最后的余烬。
“特里斯坦……”埃利奥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仿佛是对这个名字的回应,前方的浓雾突然剧烈地翻滚起来,向两侧分开。
一道身影,从雾的深处,缓缓走来。
那是一个身材修长、穿着简朴的古老皮革甲胄与亚麻布衣的男子。他的面容被兜帽的阴影和流动的雾气遮掩,看不真切,唯有一双眼睛,透过朦胧,清晰地映入了埃利奥特的视线——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如同最深邃的夜空,却燃烧着永不熄灭的悲伤火焰;如同被风暴肆虐后的海面,只剩下破碎的星光与无尽的荒凉。他手中握着一张弓——正是石函中那柄散发着银晕的长弓的虚影,弓弦满月,一支完全由凝聚的悲伤与银色月光构成的光箭,已经搭在了弦上,箭尖直指埃利奥特的心脏!
没有言语,没有宣告。
只有那足以冻结灵魂的悲伤目光,和那蓄势待发的、蕴含着千年孤寂与绝望一击的光箭。
这不是欢迎,这是考验,是抗拒,是沉眠的悲伤印记对任何外来触碰的本能防卫,或许也是特里斯坦残留意识对自身悲剧命运最后的、固执的扞卫。
埃利奥特横剑当胸,“理想之证”的光芒在他意志催动下愈发炽盛,金白色的光辉如同屏障,抵挡着那滔天悲伤的侵袭。他能感觉到手中圣剑传来的不屈意志与守护信念,那是对抗这纯粹负面情感的利器。
“我并非来惊扰你的安眠,骑士。”埃利奥特沉声开口,声音在这意识空间中回荡,“我受霍格沃茨四巨头的遗泽指引而来,持格兰芬多之剑,只为见证,或许……也为寻求一个答案。”
持弓的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那支光箭依旧锁定着他,悲伤的目光没有丝毫动摇。雾气在他身后聚散,仿佛有康沃尔的海岸、爱尔兰的雨林、布列塔尼的沙丘幻影一闪而逝。
看来,言语无法沟通。这片意识空间,这片由纯粹悲伤构筑的领域,只认可最本质的碰撞。
埃利奥特缓缓摆开架势,将“理想之证”竖于身前。金白色的圣焰自剑身升腾而起,虽不狂暴,却带着净化、守护与不屈的意志。他要面对的,不是有形的敌人,而是一段凝结了千年的、如同最坚固寒冰般的悲伤。他必须用自己信念的火焰,去融化它,或者至少,赢得对话的资格。
灰雾翻滚,悲伤如潮。
光箭引而不发,圣剑光芒灼灼。
一场跨越千年时光,在意识最深处展开的、关乎信念与悲恸的对决,一触即发。
(第三百八十二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