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明光束切开深潭永恒的幽暗,推进器推动水流发出低沉而规律的嗡鸣。埃利奥特持续下潜,深度计上跳动的数字早已超过百米。周遭是无边的、压迫性的黑暗与寒冷,唯有身前数米被魔法灯光照亮。潜水服内的恒温咒稳定运转,但那股源自潭水本质的、直透灵魂的寒意依旧如影随形。压力让耳膜不时发出轻响,魔药和魔法防护共同作用,维持着身体机能的正常。
“深度一百一十米,一切正常,正在接近疑似人工结构。”埃利奥特通过水晶耳塞汇报,声音在水下通讯中带着特有的电流质感。
“收到,继续监测。”芙蓉的声音传来,努力保持平稳,但埃利奥特能听出一丝紧绷。
下潜到约一百二十米时,周围环境开始出现明显变化。原本近乎垂直、光滑的天然岩石潭壁,逐渐被规整切割的巨大石砖所取代。石砖呈青灰色,表面布满细密的水蚀痕迹和苍白的沉积物,但边缘笔直,接缝严密,明显是人工砌筑。石壁上开始出现浅浮雕的痕迹,图案因沉积物覆盖而模糊不清,但隐约能看出是交织的藤蔓、橡树叶、以及一些简约的几何纹样,风格古朴厚重,与霍格沃茨城堡某些最古老区域(如地下教室、某些塔楼基座)的装饰风格极为神似,却又更显粗犷原始,少了后世叠加的华丽。
“发现人工建筑痕迹,风格接近霍格沃茨早期。”埃利奥特报告,控制推进器靠近石壁,用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拂开一片沉积物。下面的浮雕更加清晰,那藤蔓的纹理,竟与拉文克劳公共休息室门环上的某些雕花有异曲同工之妙。
“建校时期的风格?”麦格教授的声音也加入了通讯,带着学者的严谨与惊异,“继续探索,斯卡曼德先生,务必谨慎。”
埃利奥特点头(尽管没人看见),继续下潜。石壁不断向后延伸,显示这并非一小片装饰,而是一个嵌在深潭岩壁中的、规模不小的建筑立面。又下潜了大约十米,深度计指向一百三十米左右时,前方的景象让埃利奥特呼吸一滞,下意识地减缓了推进器的速度。
灯光所及之处,人工建筑的规模完全显现。
那是一座完全嵌入垂直潭壁的、小型神庙或陵墓式样的石质建筑。它并非孤立存在,而是与周围的岩石和砖砌结构浑然一体,仿佛是从山体中直接雕凿而出,又经历了无尽岁月的湖水浸泡。建筑正面呈简单的长方形,顶部是缓坡度的三角楣饰,由两根粗壮的多立克式石柱(柱身简化,带有凯尔特螺旋纹变体)支撑着一个已然有些破损的拱顶门廊。整个建筑的尺度不大,高度约五米,宽度约三米,但在如此深邃、黑暗、寂静的水下出现,其震撼力无以复加。
门廊下方,是两扇紧闭的、似乎由整块黑曜石或类似深色石材制成的门扉。门上没有任何把手或锁孔,光滑如镜,只有中央位置似乎有一个向内凹陷的、轮廓分明的图案。
埃利奥特缓缓靠近,灯光聚焦于门扉中央。
那凹陷的图案,经过仔细辨认,是一个长剑形状的凹槽。凹槽刻画精细,剑格、剑柄、剑身的比例匀称,甚至剑身上还隐约雕琢着简化的符文纹路。这形状……埃利奥特莫名觉得有些眼熟。
他的目光从剑形凹槽上移开,落在门廊两侧的石柱基座以及上方的三角楣饰上。那里覆盖着更厚的沉积物。他小心地使用了一个温和的“清理一新”咒(魔力在水下传播衰减,但近距离足以),配合水流,拂去那些苍白的水垢和藻类残留。
沉积物剥落,露出了下方镌刻得极深、历经漫长岁月依然清晰可辨的铭文。铭文使用的是古英语字母,但夹杂着一些更古老的如尼文符号,排列整齐,充满庄重感。
“发现主体建筑,疑似小型神庙或陵墓。石门中央有剑形凹槽。建筑表面有大量古英语铭文,正在尝试清理读取。”埃利奥特快速汇报,同时开始仔细辨认那些文字。得益于古代魔法研究和对魔法史的了解,他能读懂大部分。
铭文并非长篇大论,而是分为四个段落,分别刻在门廊两侧和三角楣饰的两端,每个段落结尾都有一个简练的、带有个人风格的符号标记。
埃利奥特从左侧开始,轻声念诵,声音通过通讯传到水面众人耳中:
“ ‘于此幽深静水之渊,吾等安放一缕不息之悲叹。非囚禁,乃守护;非遗忘,乃铭记。愿寒冷令炽痛沉眠,愿流水涤尽尘世纷扰。’ —— 标记是一本书与星辰。” 这是拉文克劳(rowena ravencw)的标记与文风,充满智慧与疏离的悲悯。
右侧铭文:“ ‘勇士之魂,不应漂泊于荒野。其情虽炽而命舛,其志虽坚而运乖。吾等筑此水殿,非为牢笼,乃为归港。令其箭矢之憾,永镇于此安宁之暗。’ —— 标记是一头简笔雄狮。” 格兰芬多(godric gryffdor)的风格,雄浑直接,带着对勇士的敬意。
三角楣饰左侧:“ ‘悲伤亦为力量之一种,扭曲而深植。吾等导引其流,束于此潭,免其泛滥侵扰后世清静求学之地。此地脉节点,可为枷锁,亦可为基石。’ —— 标记是一只獾。” 赫奇帕奇(helga hufflepuff)的务实与包容,将悲伤视为需要妥善处理的力量。
三角楣饰右侧:“ ‘爱之毒酒,命运之刃,铸就此永恒之缺憾。吾等无力回天,唯能筑此方寸之地,纳其回响。愿时光与静水,最终抚平一切创痕。’ —— 标记是缠绕的蛇。” 斯莱特林(sazar sather)的铭文出人意料地没有提及血统或野心,反而流露出一种对命运无常和强烈情感的复杂认知,也许当时的他尚未被极端理念完全占据。
四段铭文,四种风格,却指向同一个事实:这座深潭之下的水殿,是由霍格沃茨的四位创始人共同建造(或至少是共同决定并施加魔法),目的就是为了安置“一缕不息之悲叹”、“勇士之魂”——毫无疑问,指的就是圆桌骑士特里斯坦那因悲剧爱情与命运而无法安息的灵魂,或者至少是其最强烈的悲伤意念核心!
他们并非简单地驱逐或封印,而是选择在霍格沃茨地脉的一个深潭节点,建造了这座“水殿”,将其引导至此“安放”、“守护”、“铭记”,并希望借助极寒的潭水和地脉的静力,让这炽烈的悲伤逐渐沉眠、净化。这解释了为什么特里斯坦的“悲恸”会与霍格沃茨产生联系,以及为什么会在禁林留下“流向”的痕迹。
“四巨头……亲自为特里斯坦的灵魂建造了安魂之所……”水面上,哈利震惊地低语。赫敏(通过双面镜)激动地记录着每一个词。芙蓉紧握着通讯器,为这千年前的隐秘而叹息。卢娜则轻声说:“他们很温柔……用冰冷的水,包裹着那么热的悲伤。”
麦格教授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庄重:“伟大的先辈……他们处理的不仅仅是魔法生物的威胁,更是人性与命运留下的深刻伤痕。这座水殿,是霍格沃茨建校史中未被记载的、充满仁慈与智慧的一页。”
埃利奥特消化着这个惊人的信息,目光再次落回石门中央那长剑形状的凹槽。安置灵魂……需要钥匙吗?这凹槽……
“剑形凹槽……”他沉吟道,“四巨头留下这个,意味着需要特定的‘钥匙’才能打开石门?还是仅仅是一个象征?”
水面上的哈利,听到“剑形凹槽”的描述,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猛地串联了起来。霍格沃茨……创始人……安放骑士灵魂……需要剑来开启……
“剑……格兰芬多的宝剑(gryffdors sword)!”哈利脱口而出,眼睛发亮,“会不会是它?那是格兰芬多的遗物,本身就象征着勇气、正义,与创始人直接相关!而且它曾经……嗯,具备过一些特殊的性质(他想起宝剑吸收蛇怪毒液、能摧毁魂器),也许四巨头在设计时,就预设了需要格兰芬多本人的宝剑,或者具备类似‘认证’功能的物品,才能打开这扇门,进行某种维护或确认?”
这个推测合情合理。格兰芬多宝剑作为最着名的创始人遗物之一,且与格兰芬多本人紧密相连,无疑是代表四位创始人共同意志的最佳“钥匙”。凹槽的形状……哈利努力回忆宝剑的细节,似乎与埃利奥特描述的颇为吻合。
“哈利说的有道理!”赫敏立刻表示支持,“从逻辑和象征意义上,格兰芬多宝剑都是最可能的选择。而且,宝剑目前由霍格沃茨保管,麦格教授,我们能否……”
麦格教授几乎没有犹豫:“如果这真是四位创始人的遗志,而格兰芬多宝剑是钥匙,那么霍格沃茨有责任提供它。波特先生,你的推测很有价值。斯卡曼德先生,请先暂停进一步行动,不要尝试强行开启或触碰凹槽。我们立刻将你安全撤回,然后去取宝剑。”
埃利奥特也认为哈利推测的可能性极大。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神秘的水殿石门和庄严的铭文,依言开始上浮。
“开始上浮,注意减压。”他报告道,调整推进器方向,开始沿着来路缓缓上升。腰间的安全绳也传来一股轻柔的助力。上升过程比下潜更需谨慎,以避免减压病。他按照预定方案,在几个深度做了短暂停留。
大约半小时后,埃利奥特的头终于冒出了寒潭冰冷的水面。等候在潭边的哈利和芙蓉立刻伸出手,将他拉上岸。海格用巨大的毛巾裹住他,卢娜递上一杯热气腾腾的提神药剂。脱下潜水服后,虽然有些疲惫,但在魔药和魔法帮助下,埃利奥特很快恢复了状态,只是指尖依旧残留着深潭的寒意。
“干得漂亮,埃利奥特。”哈利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现在,我们去取剑。”麦格教授语气坚定。她带着哈利(作为宝剑曾经的持有者和拔出者,以及当前的推测提出者)、埃利奥特(主要探索者)和芙蓉(作为可靠助手),迅速返回城堡,留下海格和卢娜在潭边继续看守。
他们径直前往校长办公室。门口的石头怪兽听到口令“悲悯之水”(麦格教授临时设定的)后跳开。办公室内一切如旧,历任校长的画像都在假寐或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麦格教授走到一个古朴的橡木柜前,用魔杖点了几个复杂的序列,柜门无声滑开。里面,在一个铺着深红色天鹅绒的托架上,静静地躺着格兰芬多宝剑。
即使在室内光线下,宝剑依旧流光溢彩。银色的剑身光可鉴人,红宝石在剑柄上熠熠生辉,靠近剑格处刻着格兰芬多的名字。它散发着一种沉静而内敛的威严,仿佛随时能爆发出斩破黑暗的光芒。
麦格教授用一块洁净的软布垫着,双手郑重地捧起宝剑,转向埃利奥特和哈利:“这把剑属于霍格沃茨,更属于所有秉持勇气与正义之心的人。如果它真是开启先贤安魂之地的钥匙,那么,由你们带去,再合适不过。”
埃利奥特恭敬地接过宝剑。入手微沉,一种奇异的、温热的共鸣感从剑柄传来,仿佛这把传奇武器认可了他此刻的使命。哈利在一旁看着,眼神复杂,有怀念,也有一种使命传承的释然。
拿到了钥匙,众人不再耽搁,再次快速返回禁林深处的寒潭边。
接下来,就是见证千年前的四巨头布置,是否真的需要这把宝剑来唤醒了。
(第三百八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