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殊坐了半天,还不见理发师动弹,扭头问:
“怎么,是要加钱吗?”
“没没有。”
理发师拿起刷子蘸好染发膏,分好谢殊的头发便开始刷,边刷便问:
“谢先生,你之前染的头发有些掉色,需要补染吗?”
“补吧,再做一个护理,刘海也修一修。”
“好。”
谢殊低头晃了下脑袋,抬眼看向镜子:“我还有多少天生的黑头发?”
“嗯”
理发店思考片刻,沿着谢殊的耳朵画出一条线,比量道:“从这往前,全是白的,大约二分之一。”
“不过先生你这头发还挺团结,每次都可一个地方白,染起来也方便。”
第一次是刘海,然后一缕一缕往后白,每次白的都很均匀。
谢殊拉拉个驴脸:“不光均匀,还好看呢。”
“也就现在的人思想封建,要放以后,一头又顺又亮的天然白毛千金都换不来。”
理发师笑了笑,附和两声:
“啊对对。”
两个小时后,谢殊黑漆漆地迈出理发厅的门,随手一招:“黄包车!”
旁边蹲着休息的车夫立刻眼疾手快地直起身,拉住车飞也似地奔过来。
“先生您去哪?”
“同记中药铺。”
半个小时后,谢殊站在顾青家门前,一把撕掉门板上贴着的房屋告示。
身后是等候已久的司机,立于车门旁盯着谢殊的举动。
片刻后,谢殊转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你识字吗?”
“读过几天书。”
“把这告示给我念一遍。”
谢殊板着脸将手中的黄纸递过去。
这卖房告示肯定是孙伯礼写的,咬文嚼字,还一堆连笔字,自己眼睛都快瞅瞎了。
司机战战兢兢地接过告示,还以为有什么生僻字,定睛一看!
‘该房出售,两万美元,有购买意愿者,具体事宜请与隔壁同记中药铺大夫孙伯礼面议。’
“”
这不挺简单的吗。
字迹清晰,用词得当。
对面那睁眼瞎子没上过学?这么有钱不能啊。
司机不敢问,老老实实地将告示读了一遍。
谢殊点头,从口袋里抽出四张美元递过去:“小费,你走吧。”
司机立刻眉开眼笑:“好的少爷。”
瞎就瞎吧。
“这是车钥匙,刚才有一个人开车送来两个行李箱,我放在后备箱里了。”
“行。”
谢殊点头,待司机走后,握着卖房告示,轻车熟路地走进同记中药铺。
刚推开房门,浓重的中药味扑鼻而来。
孙伯礼坐在柜台后,正在给一个中年男人把脉,见谢殊全须全尾的进来,眼皮抬了抬:
“你先回后屋。”
“我今天不是来偷师的。”
谢殊挥了挥手中告示:“我买房,上面说买房找你。”
“你要买117号的房子?”
“嗯呢。”
“那也先回后屋。”
“哦。”
谢殊闭上嘴巴,走向连接后院的门,掀开门帘子离开前屋。
小院还是之前的样子,谢殊没有进屋,在院子里转过两圈后绕过墙角的钉耙,骑上墙头开始观察自己未来的家。
顾青家是这条街最后一家。
占地面积不大,只有孙伯礼家的三分之二。
院子里有一棵老树,树上结着几颗看不出人型的绿色果实。
最中央是石桌,石桌上刻着棋盘,用黑笔描过,旁边摆着三个石墩子。
靠近房屋的地方,有一口井,打水的手柄处用布条缠的很紧。
是的。
井。
即使外观再精致,打水的手柄处用布条缠的再柔软,也改变不了那是一口井的事实。
谢殊的心缓缓变凉。
意思就是自己每天早上起来,要先打水再烧水,想洗澡还要出去找公共澡堂呗?
真田绪野你踏马死不死啊!
这种环境老子还不如住旅店呢!我是卧底不是参加变形记!
好日子过惯了,苦一点都受不了,何况他有钱,这不是没苦硬吃吗?
厕所要怎么上,谢殊都不敢想。
他就上过一次旱厕。
那是现代,他十六岁,真闲所迫上过一栏综艺。
综艺地点是大山里的农家乐,纯天然全生态的那种。
七天六夜,八百多个摄像头,无死角全覆盖。
谢殊想上厕所,刚迈进去一只脚,另外一条腿还在外面,蜘蛛就掉脸上了。
纯黑色,眼仁大小,腿又细又长,上面还带着绒毛。
蜘蛛受到惊吓,在他的脸上到处乱爬,爬着爬着就不见了。
不见了。
消失了。
从他的世界里了无痕迹地退出了。
“”
山里没有浴室,夏天人们都在河里洗澡。
谢殊连滚带爬地脱光衣服跳进去,搓了半天刚确定蜘蛛被洗干净,脚下一滑。
摔进河底,与两条成人手臂粗的水蛇对上眼。
“”
谢殊白着脸扑腾上来。
他穿好衣服,抖着腿去附近的菜园里散心。
菜园里有很多菜。
黄瓜、豆角、西红柿,民风淳朴。
他顺手抓了颗黄色小西红柿,刚想掏纸擦一擦,察觉到触感不对仔细一看,看到了一只黄色蜘蛛。
嫩黄色,带着黑色条纹,比刚才落在脸上的还大。
谢殊回房间,呆滞地坐在炕上。
坐了一会,觉得自己太空闲,节目放出去会挨骂,喷了快一瓶驱虫水,试探地迈出房门。
五分钟后,被野猪拱了。
骑着猪跑了半小时,不是被救了,是猪累了。
导演组毫无人性,放下一直举着的摄像机夸赞自己敬业,为了节目效果猪都敢骑。
谢殊:“”
谢殊看了三遍合同,为了八千万的违约金,硬着头皮坚持了七天。
七天瘦十斤,被接走时眼睛底下全是黑眼圈,看起来仿佛在荒岛里生活了十年。
半个月后,他被动物虐待的剪辑直接屠榜视频网站。
谢殊再也不接综艺了。
运动员和明星有壁,他早该知道的。
什么人就做什么事,别妄图挑战自己不擅长的领域。
这房子现在这情况绝对不能住人。
不行。
得想个招。
谢殊往墙上一躺,左腿支起,右腿搭在旁边晃悠着,闭上眼睛晒起太阳。
这个房子离孙伯礼近,离学校也只有十分钟的车程,确实很方便。
问题倒也不多。
加个厕所,加个水龙头,再清理一下虫子。
不能大动,自己住不了太久,万一以后顾青他们想回来朝花夕拾,发现平房变别墅,什么都拾不起来。
那多不好。
雇两个佣人负责打扫卫生和清理虫子。
现在有没有杀虫剂?一会问问孙伯礼。
阳光暖融融地照在身上,谢殊正想着,额头突然落上一小块软乎乎,毛绒绒的不明物体。
“”
空气瞬间凝滞住。
谢殊的身体僵硬两秒钟,随后猛地弹起,眼睛还没睁开就往下跳。
刚好踩在钉耙上。
“dua——”
木棍撞击,受害人无异议,沉默着往后直挺挺地倒。
“咚!”
随着最后一声闷响,庭院安静下来。
黄猫双脚站在围墙上,两只前爪举起,看着墙角很困的人,眼睛里全是迷茫。
一秒钟后,它跳下来,老实地趴在谢殊旁边,踹好手,歪着脑袋盯住对方。
盯着盯着,眼睛一点一点眯起来,猫头往对方颈窝里一靠,与颈窝的主人双双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