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妖城,万妖祖星之上最为宏伟、古老、也最为神秘的巨城。城墙高耸入云,通体由不知名的青黑色巨石砌成,上面布满了岁月与战斗留下的斑驳痕迹,以及无数玄奥的妖族符文。城中殿宇楼阁林立,风格各异,既有粗犷大气的石殿,也有精致华美的玉楼,更有悬浮于空的仙岛神宫,汇聚了万妖星域乃至诸天万界的精华。
通过百战谷选拔的百名天才,在专门的天妖城接引使带领下,乘坐着华丽的飞舟,穿过层层禁制与云海,终于踏入了这座传说中的圣城。
浓郁的几乎化为液态的灵气,混合着更加精纯高级的妖灵祖气,扑面而来。空中随处可见强大的妖族修士驾云驭兽而行,气息深沉者比比皆是,化神多如狗,仙君(妖王)亦不罕见。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贩卖着外界难得一见的奇珍异宝、功法秘术,往来行人种族繁杂,气象万千。
叶玄一行人被安排在了天妖城外围区域,专门为参赛者准备的“迎宾苑”中。每人都有一座独立的、带有聚灵和防护阵法的雅致小院。
初入天妖城,众人皆被其宏伟与繁荣所震撼,但也深知此地水深,不敢有丝毫放松。距离正式的万妖斗法大会开幕,尚有月余时间,这既是给参赛者调整状态、熟悉环境的时间,也是各方势力暗中观察、布局、甚至提前交锋的时期。
叶玄在自己的小院静室中布下重重禁制后,并未急于修炼或外出打探。他盘膝而坐,面前悬浮着两样东西:天命碑碎片,以及得自问心剑界的混沌剑符。
经历了葬神星渊的生死考验、轮回试炼的重修打磨、以及百战谷的锋芒初露,他的境界已然稳固在剑圣中期,对自身力量和大道的理解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此刻,他决定做一件早就想做的事情——以现在的境界和认知,回溯那段最为弱小、也最为关键的微末时光,看看是否有当初因实力眼界所限而忽略的、至关重要的细节。
他缓缓闭上双目,心神沉入识海深处。轮回剑意缓缓流淌,与天命碑碎片产生共鸣。碎片散发出温润的光芒,仿佛一面能够映照过去因果的镜子。
叶玄的神识,沿着自身命运的轨迹,逆流而上,越过五维争锋的波澜,穿过四维宇宙的风云,最终……定格在了那片熟悉的、充满绝望与挣扎的起点——青云城,叶家柴房。
这一次,不再是轮回试炼中“身临其境”的重演,而是以一种近乎“天道俯瞰”般的超然视角,极其细致地“观察”着当年那个弱小少年的每一刻经历,感受着当时环境的每一丝细微波动,解析着那枚神秘戒指最初激活时的每一个能量涟漪。
他看到得更多,也更清晰。
他看到,当少年叶玄第一次戴上戒指,感受到妹妹生机流逝而绝望恸哭时,戒指深处那道冰冷的天命印记(素裙天命),并非全然无情。在那冰冷的核心最深处,有一缕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属于“叶青儿”本我的悲悯与挣扎的波动,一闪而逝。仿佛那个散道的母亲,在无尽遥远的地方,感应到了骨肉的痛苦,却因规则所限,无法直接干预,只能将这份痛苦转化为考验的动力。
他看到,少年叶玄第一次尝试修炼《混沌剑体》,痛得死去活来时,那涌入体内的、狂暴的混沌之气,并非完全无序。它们似乎在以一种极其隐晦的方式,重塑着他那破碎的丹田和经脉,打下一种与常规修行截然不同、却更为根本的根基。这种重塑的痛苦是必须的代价,但过程似乎被某种力量“微调”过,确保他不会真的死去或彻底废掉。
他看到,在叶威带人追杀,少年抱着妹妹亡命奔逃,躲入那个山洞的夜晚。除了恐惧与绝望,山洞深处的岩壁上,有一些极其古老、早已模糊的刻画痕迹。当时少年无心也无力察觉,但此刻叶玄以神识“看清”,那些痕迹……竟然隐约构成了一幅残缺的星图,指向的方位,与后来他在四维宇宙获得的、关于“凝魂花”最早线索出现的区域,有某种微妙的关联!这难道是巧合?还是说,母亲叶青儿在散道前,早已将部分“指引”散落于诸天,甚至可能就藏在他命运轨迹的必经之路上?
他看到,当少年叶玄夺回续命草,杀出叶家,为自己打造那柄“求索”剑时。那间铁匠铺的老铁匠,看似只是个普通的凡人老者。但此刻回溯,叶玄却从老者那看似随意敲打的韵律中,感受到了一丝极其隐晦的、与炼器大道共鸣的韵律!那柄粗糙的“求索”剑,其最初的剑胚形态,似乎暗合了某种古朴的剑道至理,为后来玄青剑的成长埋下了一颗优秀的种子。这老铁匠……究竟是谁?
最让叶玄心神剧震的发现,是关于妹妹叶灵儿!
在以往的记忆和感知中,妹妹的灵魂是因为救他而被戒指“吸入”并绑定,作为他获取力量的“代价”和“枷锁”。
但这次以更高层次、结合了天命碑碎片权柄的回溯观察,叶玄发现了一个当初绝对无法察觉的细节:
在妹妹灵魂被吸入戒指的那一瞬间,并非戒指主动强行摄取!而是妹妹那脆弱的灵魂深处,似乎本身就存在一个极其微小的、与戒指核心同源的吸引点!仿佛是磁石的两极,自然相吸!妹妹的灵魂,并非单纯的“受害者”,她本身……似乎就是这“鸿蒙天命”传承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甚至可能是……核心的载体之一?
这个发现,如同惊雷在叶玄脑海中炸响!
如果妹妹的灵魂本质就与天命传承深度绑定,那么所谓的“剥离”将变得极其困难,甚至可能意味着对传承本身的破坏。而母亲叶青儿将妹妹化作“一线生机”,或许不仅仅是保护,更是因为……妹妹本身就是“生机”的体现?是这冷酷天命传承中,唯一的人性温暖与变数所在?
更深层的寒意涌上心头。如果妹妹的灵魂如此特殊,那么那些觊觎天命传承的敌人(旧天命势力、旧日支配者),恐怕不仅仅是想除掉他这个传承者,更有可能想……夺取或者污染妹妹的灵魂!将其作为掌控或破坏新天命的关键!
“灵儿……”叶玄意识波动,充满了后怕与更深的决心。他之前的理解还是太浅了。救妹妹,不仅仅是斩断枷锁、寻找神药那么简单,更可能是要与整个传承体系、与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恐怖存在,争夺妹妹灵魂的归属与本质!
除了关于妹妹的惊人发现,回溯中还有一些其他耐人寻味的细节:
比如,叶家宝库中那株“三星续命草”,其生长处的土壤,似乎沾染了一丝极其淡薄的、与“往生花瓣”同源但微弱无数倍的气息。难道下界也存在与“生命之源”相关的蛛丝马迹?
又比如,在他离开青云城后不久,曾有一个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神秘人,在叶家废墟和他经过的某些地方短暂停留,似乎在探查什么,随后悄然离去。那人气息缥缈,当时弱小的叶玄毫无所觉。
这些细节,如同一张巨大拼图的碎片,虽然依旧模糊,却让叶玄对整个事件的认知更加立体,也感到了更深的寒意与更重的责任。
他缓缓睁开眼睛,额间已有细密的汗珠。这次深度回溯,消耗的心神极大,但收获也无比珍贵。
“看来,我的路,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叶玄喃喃自语,眼神却更加锐利如剑,“但无论如何,灵儿的命,我一定要救!任何想打她主意的人或势力,都要先问过我手中的剑!”
他收起天命碑碎片和混沌剑符,开始消化这次回溯所得的信息,并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
天妖城风起云涌,万妖斗法大会在即,各方势力虎视眈眈。而他现在知道,自己和妹妹身上隐藏的秘密与牵扯的因果,可能比明面上的敌人更加可怕。
但,那又如何?
剑已出鞘,道心已定。前路纵有千难万险,他亦将一往无前!
只是,在前往那最终的宿命对决之前,他需要在这天妖城中,获取更多的力量、信息,以及……可能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