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默照例蹬著三轮车出门。零点看书 追罪欣章结
但他没有像往常一样走街串巷,而是直奔镇东头的纺织厂。
纺织厂是镇上的大厂,几千号工人,门口总是熙熙攘攘的。
陈默把三轮车停在厂门口不远处的树荫下,没急着进去,而是坐在车上观察。
厂门口有个传达室,里面坐着个看门的大爷,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陈默从兜里掏出一包“红塔山”,这是他特意买的“办事烟”。
他走过去,敲了敲传达室的窗户。
“大爷,跟您打听个事儿。”
大爷放下报纸,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干啥的?”
“我是收废品的,听说咱们厂有些废旧的梭子、线轴啥的要处理,想问问找谁。”陈默递上一根烟。
大爷一看是红塔山,脸色缓和了不少,接过烟别在耳朵上。
“废梭子啊?那得找后勤科。不过这会儿后勤科没人,都开会去了。”
“没事,我不急。”陈默给大爷点上火,“大爷,听说咱们厂孙厂长挺喜欢老物件的?”
大爷吸了一口烟,眯着眼看着陈默:“你小子消息挺灵通啊。孙厂长是喜欢那些破烂玩意儿,整天让人往办公室里搬些破桌子烂椅子的,也不知道图个啥。”
陈默心里一喜,有门儿!
“那孙厂长现在在厂里吗?”
“在是在,不过你个收破烂的可见不着他。人家是大忙人,天天接待外宾呢。”
“外宾?”
“是啊,听说来了几个香港人,要跟咱们厂搞什么合资。”大爷一脸羡慕地说,“那香港人穿得,那是真阔气,西装革履的。”
香港人!
陈默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
孙厂长喜欢老家具,现在又在接待香港客商。
这简直就是天作之合!
如果能借着孙厂长的手,把这椅子展示给香港人看,那价格
陈默的眼神亮了起来。
但他不能直接冲进去找孙厂长,那样会被保安轰出来的。
得想个办法,让他主动找上门来。
“大爷,您这收音机是不是有点杂音啊?”陈默指了指大爷桌上那个正在刺啦刺啦响的半导体。
“是啊,老毛病了,拍两下就好。”大爷伸手拍了拍收音机。
“这可不能拍,越拍越坏。”陈默笑着说,“我会修,要不我给您瞧瞧?”
“你会修?”大爷怀疑地看着他。
“试试呗,反正修不好也不要钱。”
陈默也不客气,直接拿过收音机,从随身的包里掏出螺丝刀。
三下五除二,拆开后盖,调整了一下线圈,又紧了紧几个螺丝。
再装回去,一开机。
“大海航行靠舵手”
清晰洪亮的歌声传了出来,一点杂音都没有。
“哎哟!神了!”大爷瞪大了眼睛,“小伙子,你这手艺可以啊!比修电器的老刘头还利索!”
“那是,我就是吃这碗饭的。”陈默把螺丝刀收起来。
“行,冲你这手艺,这烟我不能白抽你的。”大爷也是个爽快人,“你想找孙厂长是吧?这样,中午吃饭的时候,他的车会经过这儿,我给你指指。”
“谢了大爷!”
陈默心里暗笑。
第一步,搞定门卫,成功。
接下来,就是怎么引起孙厂长的注意了。
他回到三轮车旁,从车斗里拿出一块东西。
那是他特意带出来的一块黄花梨的小样。
是修椅子时切下来的一个小边角料,被他打磨得光可鉴人,上面还带着一个清晰的“鬼脸”。
他把这块木头放在手里把玩着,耐心地等待着中午的到来。
十二点刚过,一辆黑色的桑塔纳轿车缓缓从厂区里开了出来。
“那就是孙厂长的车!”大爷在窗户里喊了一声。
陈默眼疾手快,蹬著三轮车就迎了上去。
但他没有去撞车(那是找死),而是故意在车经过的时候,让三轮车的一个轮子卡进了路边的排水沟里。
“咣当”一声。
三轮车歪倒在一边,车上的东西撒了一地。
那块黄花梨的小样,不偏不倚,正好滚到了桑塔纳的车轮前面。
司机一脚刹车停了下来。
“怎么骑车的!没长眼啊!”司机探出头骂道。
陈默连忙赔笑脸:“对不住对不住,车坏了。”
这时,后座的车窗摇了下来。
一个梳着大背头,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
他的目光在地上扫了一圈,本来是想看看有没有撞到人。
但突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死死地定在了那块滚落在路边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紫红色木头上。
“等等!”
孙厂长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陈默低着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鱼,咬钩了。
孙厂长并没有直接去捡那块木头,而是先看了一眼陈默,又看了看那辆破三轮车。
“小伙子,没摔著吧?”孙厂长声音挺温和,带着一股上位者的矜持。
“没,没事,就是车轴断了。”陈默装作一副憨厚的样子,手忙脚乱地收拾地上的东西。
他故意先把那些破报纸、烂铁丝捡起来,唯独把那块黄花梨木头留在了最后。
孙厂长背着手,慢慢踱步走过来,脚尖看似无意地在那块木头旁边点了点。
“这块木头,也是你收的?”
陈默直起腰,擦了擦汗:“啊,这个啊,这是我从一堆烂家具里捡出来的,看着挺硬,打算回去车个陀螺玩。”
“陀螺?”孙厂长嘴角抽搐了一下。
拿明代黄花梨车陀螺?这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弯下腰,捡起那块木头。
入手沉甸甸的,油性十足,那紫红色的纹理在阳光下仿佛在流动,中间那个“鬼脸”更是活灵活现,透著一股子妖异的美。
行家一上手,就知有没有。
孙厂长是个识货的人,这手感,这纹理,绝对是海南黄花梨,而且是老料!
“小伙子,这木头你还有吗?”孙厂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眼神里的热切却掩饰不住。
陈默挠了挠头,装作思考的样子:“还有吧好像有两把破椅子,也是这种木头的,不过都快散架了,被我扔在柴房里准备当柴火烧呢。”
“当柴火?!”
孙厂长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把旁边的司机都吓了一跳。
“别!千万别烧!”孙厂长一把抓住陈默的胳膊,“那椅子现在在哪?还在吗?”
“在是在,就是太破了”
“破不怕!只要还在就行!”孙厂长急切地说,“小伙子,你带我去看看,如果是好东西,我高价收!”
陈默心里暗笑,这孙厂长果然是个痴人。
“这个我现在还得去送废品呢,而且我那地儿太脏,您这大领导”陈默故意推脱。
“什么领导不领导的,我是真心喜欢老物件。”孙厂长看了一眼陈默的三轮车,“这样,你这车废品我买了!你上我的车,带我去你家!”
说著,他回头对司机喊道:“小王,给这小伙子拿五十块钱,把这车破烂处理了!”
司机虽然一脸懵逼,但还是乖乖掏出钱递给陈默。
五十块!买一车破烂?
周围看热闹的工人都傻了。
陈默接过钱,心里那个乐啊。
这就叫“钓鱼执法”。
“那行,既然领导这么看得起,我就带您去瞧瞧。”
陈默把三轮车锁在路边,坐上了那辆桑塔纳。
车里真凉快,有空调。
这可是1988年的桑塔纳,坐这车比后世坐劳斯莱斯还拉风。
一路上,孙厂长都在旁敲侧击地问那两把椅子的情况。
陈默回答得半真半假,只说是在废品站收的,看着木头好就留下了,至于什么“苏作”、“官帽椅”,他只字未提。
要装就要装到底,如果表现得太懂行,反而会让对方警惕。
车子很快到了陈默家所在的胡同口。
“车进不去,得走两步。”陈默说。
孙厂长二话不说,推门下车,一点架子都没有。
进了院子,李惠珍正在洗衣服,看见儿子领着个穿中山装的大干部进来,吓了一跳,手里的肥皂都掉了。
“儿子,这这是?”
“妈,这是纺织厂的孙厂长,来看看咱家那两把破椅子。”
“孙厂长?”李惠珍更懵了,纺织厂厂长来看破椅子?
陈默没多解释,直接把孙厂长领到了自己房门口。
“就在里面,有点黑,您慢点。”
陈默推开门。
此时正是下午,阳光斜斜地照进柴房,正好打在那两把刚刚烫完蜡、焕然一新的官帽椅上。
那一瞬间,整个屋子仿佛都亮了起来。
紫红色的木质,在阳光下散发著幽幽的光泽,流畅的线条如同行云流水,那椅背上的螭龙纹更是栩栩如生,仿佛要腾空而起。
孙厂长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一动不动。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那两把椅子。
足足过了一分钟,他才颤抖著迈出一步。
“四出头官帽椅”
“苏作螭龙纹”
“黄花梨满彻”
他嘴里喃喃自语。
他走到椅子前,伸出手,想要摸,却又缩了回来,仿佛怕亵渎了这件艺术品。
最后,他从兜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绢,擦了擦手,这才小心翼翼地抚摸上椅子的扶手。
那种温润、细腻、坚硬的触感,让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完美简直是完美”
孙厂长转过头,看着陈默,眼神完全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