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清脆的“啪”,像一个惊雷,在安静的供销社里炸响。幻想姬 唔错内容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了那个玻璃柜台上。
厚厚的一叠“大团结”,崭新,平整,带着油墨的香气。
在那昏暗的柜台灯光下,红得刺眼,红得让人心跳加速。
这年头,谁见过这么多现金?
别说见,就是听都没听说过谁会把这么多钱随随便便带在身上。
那个刚才还爱理不理、埋头织毛衣的售货员,手里的毛衣针“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瞪大了眼睛,张著嘴,看着那堆钱,半天没说出话来。
徐静脸上的嘲讽和得意,瞬间凝固了。
她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一片煞白,她看着那叠钱,又看了看陈默,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困惑,还有一丝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恐慌。
这怎么可能?
一个收破烂的,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
这得收多少车废铜烂铁才能凑够?
她旁边的李凯,那个刚才还得意洋洋炫耀着手表的厂长儿子,此刻也僵在了原地。
他手腕上那块引以为傲的上海表,在这一叠红彤彤的钞票面前,瞬间变得黯淡无光,甚至有些可笑。
他那一整月的工资,可能还没人家拍在桌上的钱厚。
“同同志,你你这是干什么?”售货员的声音都哆嗦了,她这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
陈默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从那叠钱里,不紧不慢地点出八十二块钱,推了过去。
“一件羊毛衫,八十二,对吧?”他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对对”货员结结巴巴地应着,手忙脚乱地把钱收起来,又小心翼翼地数了两遍,生怕是假钱。
确认无误后,她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哎哟,同志,您稍等,我马上给您包起来!”她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麻利地找来包装纸,小心翼翼地把那件昂贵的羊毛衫包好,还特意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双手递给陈默。
“您拿好,以后常来啊!”
陈默接过东西,点了点头,然后把剩下那一大叠钱,慢条斯理地塞回了口袋里。
那厚度,让周围的人又咽了口唾沫。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目光在徐静和李凯煞白的脸上一扫而过。
他没说话,但那平静的眼神,比任何嘲讽的话语都更有杀伤力。
那眼神仿佛在说:你们刚才炫耀的,在我眼里,就是个笑话。
陈默没有停留,他转身走向卖烟酒的柜台。
“同志,把那两条‘红塔山’给我。”他指著柜台里最高档的进口烟。
“好嘞!”卖烟的售货员早就被刚才的阵仗惊呆了,此刻反应过来,服务态度好得不得了,一路小跑着把烟拿了出来。
“一共二十八块。”
陈默又从口袋里掏出钱,付了账。
提着一件最贵的羊毛衫,两条最好的烟,陈默在全场人敬畏的目光中,向门口走去。
经过徐静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徐静的身体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不敢看陈默的眼睛。
陈默看着她,嘴角扯出一抹淡淡的弧度,那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彻底的漠然。
“收破烂,其实也挺好的。”
说完,他不再看徐静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供销社。
直到陈默的身影彻底消失,供销社里压抑的气氛才像是被解开了封印。
“嗡——”
外面传来一阵摩托车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近及远,很快消失不见。
“天哪!我没看错吧?刚才那真是老陈家的儿子?”
“那叠钱,少说也有五六百吧?他真是收破烂的?”
“收什么破烂能挣这么多钱?怕不是去抢银行了吧!”
“你懂什么!我听说他把家里两把破椅子卖给了纺织厂的孙厂长,换了一辆摩托车,还给了一大笔钱!”
“真的假的?什么椅子这么金贵?”
议论声、惊叹声、猜测声,瞬间淹没了整个供销社。
而在这片嘈杂声中,徐静和李凯成了最尴尬的存在。
刚才还被人羡慕的两个人,此刻成了所有人同情和看笑话的对象。
尤其是徐静,她感觉周围所有的目光都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火辣辣的疼,她刚才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狼狈。
陈默那最后一句“收破烂也挺好”,像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她的脸上。
李凯的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他一个厂长的儿子,竟然被一个收破烂的当众比了下去,这让他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
“看什么看!都没见过钱啊!”李凯恼羞成怒,对着周围指指点点的人吼了一句。
然后,他拉着失魂落魄的徐静,灰溜溜地挤出了人群。
“凯哥,他他怎么会”徐静的声音都在抖。
“我怎么知道!”李凯烦躁地甩开她的手,“不就是走了狗屎运,卖了两件破烂吗?有什么了不起的!等我爸的厂子跟香港人合资了,别说摩托车,小汽车都买得起!”
话是这么说,但他自己心里也清楚,那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徐静看着李凯气急败坏的样子,又想起陈默刚才那平静淡然的眼神,和拍在柜台上那厚厚的一叠钱,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悔意。
她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陈默骑着车,心情说不出的舒畅。
他不是为了报复,也不是为了炫耀。
他只是想告诉徐静,也告诉所有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他先是将衣服和烟放回了家,之后,把买好的东西用网兜固定在摩托车后座上,又去肉铺割了五斤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这才调转车头,朝着姑姑家所在的乡下方向骑去。
从镇上到姑姑家所在的红旗村,有二十多里地,大部分都是坑坑洼洼的土路。
以前骑自行车,得一个多小时,颠得屁股都疼。
现在有了摩托车,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本田cg125的性能不是盖的,减震效果极好,发动机声音有力而不嘈杂。
陈默拧著油门,车子在土路上飞驰,卷起一路烟尘。
路边的白杨树飞快地向后倒退,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这种自由驰骋的感觉,让他胸中的郁气一扫而空。
很快红旗村的轮廓,已经出现在了远处的山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