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旗村是个典型的北方村落，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脚下，土坯墙，茅草顶，看着有些破败。
陈默的姑姑陈玉芬家，在村子最东头。
一辆崭新的红色摩托车“嗡嗡”地开进村子，立刻引起了全村的轰动。
正在地里干活的、在门口晒太阳的、在家做饭的，全都探出头来，好奇地张望着。
“这是谁啊？这么气派？”
“看牌照是镇上的，是哪个大干部下来视察了？”
“不像，这小伙子看着面生啊。”
陈默在一片注视下，把车稳稳地停在了姑姑家门口。
姑姑家是个小院子，三间低矮的土坯房，院墙是用石头和泥巴垒起来的，门口还堆著一垛烧火用的玉米秆。
院子里，一个穿着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衣服的女人，正在费力地压着井水，她身形瘦削，头发枯黄，背影看着比实际年龄要苍老许多。
正是陈默的姑姑，陈玉芬。
听到摩托车的声音，陈玉芬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把汗，疑惑地朝门口望来。
当她看到从车上下来的陈默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小小默？”她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姑，是我。”陈默摘下头盔，笑着喊了一声。
“哎哟，真是你啊！你这孩子，怎么怎么骑这么个东西回来了？”陈玉芬又惊又喜，快步迎了出来，围着那辆摩托车啧啧称奇。
“姑，这是摩托车，以后我来看您就方便了。”陈默一边说，一边从后座上解下那个装得满满当当的网兜。
“你这孩子，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乱花钱！”陈玉芬嘴上埋怨著，眼睛却笑成了一条缝，连忙伸手去接。
“不重，我来拿。”陈默提着东西，跟着姑姑走进院子。
“快进屋坐，外面热。”陈玉芬热情地把陈默往屋里让。
屋里光线很暗，一股子土腥味和烟火味混合在一起。家具只有一张破旧的八仙桌和几条长板凳，墙壁被烟熏得黑乎乎的。
“姑父呢？还有我妹妹呢？”陈默把东西放在桌上，问道。
“你姑父跟着村里人去县上打零工了。”陈玉芬给陈默倒了碗水，水里还飘着几根草屑。
陈默端起碗，一口气喝干了。
他环顾四周，没看到妹妹的身影。
“小念呢？”
提到“小念”，陈玉芬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朝里屋努了努嘴：“在屋里做作业呢，这孩子，一天到晚就知道闷在屋里，不爱说话。零点看书 已发布最歆蟑洁”
正说著，里屋的门帘一挑，一个瘦瘦小小的身影走了出来。
女孩大概十岁左右，穿着的衣服虽然土气，但是料子却是好的，衣服的袖子短了一大截，露出两截又细又黑的胳膊。
扎这个马尾，小脸红扑扑的，只有一双眼睛，又大又亮，但此刻却充满了胆怯。
她手里紧紧攥著一支铅笔，低着头，站在门口，不敢再往前走。
陈默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眼前的妹妹，比他记忆中还要瘦小，还要可怜，这哪里像个十岁的孩子，分明只有七八岁的样子。
“小念，快出来，你哥来看你了！快叫人啊！”陈玉芬催促道。
陈念头埋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蝇：“哥”
“哎，小念。”陈默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他站起身，朝妹妹走过去。
他每走一步，陈念就往后缩一步，陈默见此停下脚步，心里一阵酸楚。
他知道，妹妹怕他，是因为每一次他们来，都意味着对她身份的一次提醒，提醒她是个被抛弃的孩子。
这时，陈默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四百块钱，塞到陈玉芬手里。
“小默，你你哪来这么多钱买这些东西？你是不是”陈玉芬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姑，您放心，钱的来路正，我前两天运气好，挣了点钱。”陈默笑着说道。
“这钱您拿着，给家里添置点东西，也给自个做两身新衣服。”
陈玉芬感觉自己手里拿的不是钱，是四块滚烫的烙铁。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不行不行！这太多了！我不能要！”陈玉芬吓得赶紧把钱往回推。
“姑，你就拿着呗！客气啥！”陈默语气强硬，讲道。
不给她拒绝的机会，陈默拿起一瓶橘子罐头，用随身带的小刀撬开，递到陈念面前，柔声说：“小念，吃吧，这是哥专门给你买的。”
香甜的橘子味飘了出来，陈念使劲地咽了口唾沫，但还是不敢接。
陈默叹了口气，自己用牙签扎了一瓣橘子，递到妹妹嘴边：“尝尝，很甜的。”
陈念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抵不住诱惑，张开小嘴，把那瓣橘子含了进去。
酸酸甜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那是她从来没有尝过的美味。
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看到妹妹眼睛里亮起的光，陈默的心里又酸又软。
一瓣小小的糖水橘子，就能让她露出这样的表情，可想而知，她平时的生活有多么匮乏。
“好吃吗？”陈默又扎了一瓣，递到她嘴边。
陈念这次没有犹豫，小鸡啄米似的点了点头，张嘴吃了下去。
看着妹妹吃得香，陈默笑了。他把整个罐头瓶子都塞到陈念手里：“拿着，慢慢吃，不够还有。”
陈念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玻璃瓶，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混合著喜悦和不知所措的表情。
在乡下，只有过年的时候，家里条件好的人家才能吃上一口。
陈默拉着妹妹的手，坐到板凳上，把那两大包糕点都打开。
“小念，看看喜欢哪个，桃酥，鸡蛋糕，都是给你买的。”
陈念看着满桌子的好吃的，又看了看陈默，那双大眼睛里，除了胆怯，似乎还多了一丝好奇和依赖。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小手，拿了一块鸡蛋糕，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声音还是那么小。
“好吃哥以后天天给你买。”陈默笑着说。
陈玉芬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她叹了口气，走过来，把那四百块钱放在桌上。
“小默，这钱姑不能要，你挣钱也不容易，你把小念的东西留下就行了。”
“姑，这钱您必须收下。”陈默的态度很坚决。
“我今天来，是想着带小念回家。”
陈玉芳闻言，愣住，一时间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