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的余晖把整个小镇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炊烟袅袅,家家户户都飘出了饭菜的香味。
当陈默骑着他那辆扎眼的红色摩托车,载着一个陌生的女孩和一个巨大的木箱,出现在胡同口时,又一次引起了轰动。
胡同里的邻居们,刚吃完晚饭,正在门口乘凉聊天,一看到这场景,全都围了上来。
“哎,小默回来了!”
“小默,你这是又从哪儿淘换宝贝回来了?这么大个箱子!”
“咦,这车上坐的小姑娘是谁啊?长得还挺俊的。”一个快嘴的王大妈笑问道。
“王大妈,这是我妹妹。”陈默哭笑不得地解释道。
“你妹妹?你哪来的妹妹?”邻居们都愣住了。
陈家的事,街坊邻居多少都听说过一点,但那都是陈年旧事了,谁也没想到,陈默会真的把孩子给接回来。
“这事说来话长,我先进去了啊,我爸妈还等着呢。”
陈默不想在门口跟他们解释太多,客气地打了个招呼,小心翼翼地把车推进了院子。
邻居们的议论声,在他身后嗡嗡地响成了一片。
他刚把车停稳,堂屋的门就开了。
李惠珍和陈国富听到动静,一起走了出来。
当他们看到摩托车前面的陈念,和车后座那个巨大的木箱时,表情和外面的邻居们如出一辙——震惊,疑惑。
“儿子,这这是”李惠珍指著陈念,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来。
陈国富的眉头也紧紧地锁了起来,目光在陈念和那个来路不明的箱子之间来回扫视。
陈默把陈念从车上抱下来,让她站到自己身边,然后拉起她的小手,走到了父母面前。
“爸,妈。”
陈默的声音很平静,但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把妹妹,接回来了。”
一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陈家小院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李惠珍的眼圈“刷”地一下就红了。
她快步走上前,蹲下身子,颤抖着手,想要去摸一摸陈念的脸,却又有些不敢。
这孩子刚出生没几天,就被她亲手包在襁褓里,送了出去。
这些年,她不是不想,是不能想,不敢想,每想一次,心就跟被挖掉一块似的,疼得睡不着觉。
现在,这个只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小小身影,就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瘦瘦的,小小的,怯生生的,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对这个陌生环境的恐惧。
“小小念”李惠珍的声音哽咽了,“是是妈我是妈妈”
陈念被眼前这个突然哭起来的女人吓到了,下意识地就往陈默身后躲,一双小手死死地抓着陈默的裤腿。
“妈,您别吓着她。”陈默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背,安抚着她。
陈国富站在一旁,脸色很复杂。
他看着眼前这个酷似妻子小时候模样的女儿,心里同样不是滋味。
他不像李惠珍那样感情外露,但那紧抿的嘴唇和微微泛红的眼角,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先进屋,先进屋再说,别在院子里站着。”陈国富沙哑著嗓子,率先转身走进了屋里。
李惠珍也反应过来,连忙抹了把眼泪,拉起陈念另一只小手。
“对对对,快进屋,外面有蚊子,饿不饿?妈给你做好吃的。”
陈念的小手冰凉,被李惠珍温热的大手握著,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来,但又不敢。
只能任由她把自己带进一个完全陌生的屋子。
陈默把那个大木箱从车上解下来,也搬进了屋,放在墙角。
屋里的灯光,比姑姑家的亮堂多了。
桌子上还摆着没收拾的晚饭,两菜一汤,虽然简单,但也能看出油水。
陈念被李惠珍按在板凳上坐下,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你这孩子,怎么瘦成这样了?”李惠珍摸著陈念枯黄的头发,眼泪又下来了,“在乡下吃了不少苦吧?”
她说著,就转身去厨房,把锅里温著的饭菜端了出来。
“快,吃饭,这是你爸今天特意买的肉,你多吃点。”李惠珍把一个鸡腿夹到陈念碗里。
陈念看着碗里油汪汪的鸡腿,咽了口唾沫,却不敢动筷子。
陈国富坐在桌子对面,一口一口地抽著烟,看着眼前这既熟悉又陌生的一幕,一言不发。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尴尬,也有些压抑。
陈默知道,这个时候必须由他来打破僵局。
“爸,妈,”他坐到陈念身边,开口说道,“我今天去姑姑家,看到小念了,孩子都十岁了,在村里上小学,条件太苦了,我就想着,咱们家现在条件也好了,该把她接回来了。”
他顿了顿,看着父亲,语气很坚定:“我打算让她转到镇上的中心小学来上学,户口的事,我会想办法。”
听到这话,陈国富抬起了头,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
他没想到,儿子不但把人接回来了,连以后的事都想好了。
这份果决和担当,让他感到有些意外,也有些欣慰。
“上学是大事,是该接回来。”陈国富把烟锅在桌腿上磕了磕,算是表明了态度。
有了他这句话,李惠珍的心也彻底放下了。
她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
“对对对,上学要紧。小念,你别怕啊,以后这就是你家了。”李惠珍柔声对陈念说,“快吃饭,菜都凉了。”
“小念,吃吧,这是咱家。”
陈念抬起头,看看陈默,又看看桌子对面那个严肃的男人,和身边这个不停掉眼泪的女人。
“爸妈”
她用细若蚊蝇的声音,轻轻地叫了一声。
这两个字,她只在心里偷偷地叫过。
“哎!”
“哎!”
陈国富和李惠珍同时应了一声。
陈国富这个铁打的汉子,眼圈也红了,李惠珍更是直接捂著嘴,哭得说不出话来。
陈念看着他们的反应,好像明白了什么,她张开小嘴,咬了一口哥哥递过来的鸡腿。
肉很香,很烂,比中午在家吃的还要好吃。
吃著吃著,她的眼泪也掉了下来,一颗一颗,砸进了饭碗里。
吃完饭,李惠珍烧了热水,让陈念洗澡。
陈默则找出一件旧t恤给她当睡衣,t恤太大,套在她身上,像个布袋子。
而李惠珍趁著陈念洗澡的时候就把陈默旁边的小房间给收拾了出来,铺上了崭新的被褥。
“小念,以后你就睡这屋,就在你哥隔壁,有事就喊他。”李惠珍把陈念领到房间门口。
陈念站在门口,看着那间干净、整洁,还带着一股好闻的肥皂味的房间,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给自己的。
在家里,她都是跟妈妈挤在一张土炕上睡的。
陈默摸了摸她的头:“快睡吧,明天哥带你去买新衣服,买新书包。”
陈念环顾著这个小房子,眼里满是好奇。
李慧珍笑着牵着陈念走入屋子,说到时候给她买些衣服书桌等等。
而陈国富则和陈默一同回到了堂屋。
“儿子,这事做的漂亮。”陈国富看着儿子,由衷地说了一句。
“爸,您说这话就见外了,她是我亲妹妹。”
“原本我和你妈商量著是过些年,等政策没那么严的时候,再把念念接回来的,顺便把户口迁回来。”陈国富点头,讲道。
“对了,户口的事,这可不好办。”
不等陈默说话,陈国富便问道。
“我试试看,应该有办法。”陈默没有把话说满。
“钱要是不够,跟我说,实在不行,我就找我们厂长,托点关系。”陈国富又补了一句。
陈默心里一暖,点了点头。
“行了,你也早点睡。”
说著,陈国富便起身回了屋。
陈默应了一声,便回了屋子,但他却毫无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