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把门拉开一条缝,往外一看,门外站着的人,让他心里猛地一跳。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纺织厂的孙大头,孙厂长。
他今天没穿那身厂长的标配蓝布工装,而是换上了一件当时很时髦的米色夹克,脚上一双锃亮的黑皮鞋,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手里还拎着一个大网兜,里面装着两条“中华”烟,两瓶“茅台”酒。
这架势,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孙大哥?您怎么来了?”陈默故作惊讶地把门完全打开。
“哈哈哈哈!小陈兄弟!我可算找着你了!”孙厂长一看到陈默,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他不动声色地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引着他走入屋子,随后笑着给孙厂长倒了杯水:“孙大哥,您看您,来就来吧,还带这么多东西,太客气了。”
“客气啥!咱俩谁跟谁!”孙厂长也不嫌弃,一屁股坐在长板凳上,端起那粗瓷大碗喝了一大口水,抹了把嘴,这才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对陈默说。
“兄弟,香港那个郭老板,昨天下午,给我打电话了!”
孙厂长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著光,是那种看到了金山的光。
陈默心里暗笑,比我预想的还快。
他脸上却是一副“哦?是吗?”的平淡表情,好像这事跟他没多大关系一样。
孙厂长一看陈默这不咸不淡的反应,心里更是佩服。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高人!绝对是高人!
但此刻,陈默心里早就乐开了花。
“郭老板在电话里,问了问我那两把椅子的事,之后说,他后天就到省城,想来看看!”
孙厂长的声音里充满了掩饰不住的兴奋。
“那就真恭喜孙大哥了。”
陈默笑着说道,心里盘算著,什么时候把《昭明文选》的事抛出去了。
孙厂长收敛了笑容,说道。
“所以哥哥我,想后天请你和我一起去见见这郭先生。”
陈默思绪一转,没有立刻接孙厂长的话,而是叹了口气,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指了指里面堆成山的麻袋,脸上露出一副苦恼的样子。
“孙大哥,我怕是去不了了,您看,我这儿正愁着呢。”
孙厂长一愣,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屋里黑乎乎的,全是麻袋,散发著一股子旧纸张的霉味儿。
“这是你又收破烂了?”孙厂长有点不解。
“可不是嘛。”陈默一脸的无奈,“前两天,市里三里碑那边拆迁,我寻思著去转转,看能不能淘换点啥。
结果碰上一个老教师,家里几代人传下来的书,都要当废纸卖了,我看着心疼,就一股脑全给收回来了,花了三百多块呢。
孙厂长一听,直摇头:“兄弟,你这你收这些玩意儿干啥?这玩意儿能值钱?别说三百了,三十块我都不收。”
在他看来,这些旧书烂纸,除了引火,屁用没有。
“我当时也是头脑一热。”陈默挠了挠头,一副后悔的样子,“这不,今天我爸妈带我妹妹回乡下姑姑家了,我一个人在家整理,越整理越头疼,这么多东西,放都没地方放。”
他一边说,一边走进屋,装模作样地从一个麻袋里翻了翻,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
“哎,对了,孙大哥,您朋友多,不知道有没有喜欢收藏书的。”
说著,他就钻进屋里,不一会儿,抱着一个用蓝布包裹着的,方方正正的东西走了出来。
孙厂长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他就知道,陈默这小子,绝对不会无的放矢。
他嘴上说著是“破烂”,但能被他单独包起来的东西,能是普通玩意儿?
陈默把包裹放在八仙桌上,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去洗了洗手,擦干净了,这才坐下来,小心翼翼地,一层一层地,解开了外面包裹的蓝布。
当那套泛著淡淡墨香,封皮古朴的线装书出现在孙厂长面前时,他愣住了。
“这是啥玩意儿?古书?”孙厂长伸出他那粗大的手指头,想去摸一下,却被拦住了。
陈默戴上一副白手套,拿起其中一册,翻开,指著里面的字给孙厂长看。
“您看这字,都不是印出来的,这叫‘刻本’。”陈默半真半假地解释道。
“刻本?”孙厂长瞪大了眼睛,凑过去看。
他是个大老粗,哪里懂什么刻本不刻本的,他只觉得这书纸张发黄,字也看不懂,但就是透著一股子说不出的古旧味道,尤其是那股子墨香味,闻著就提神。
陈默摇了摇头,脸上是一副请教的表情,“我就觉得这东西不一般,想着您认识的人多,路子广,帮我掌掌眼,这东西到底值不值钱?要是不值钱,我就把它跟那些废纸一起处理了。”
孙厂长盯着那套书,又看向陈默,笑道。
“小陈兄弟,你就别骗哥哥我了,你小子精得跟猴儿似的。”
“能花三百块收一堆废纸?如果收了,那就证明肯定是从里面看到什么门道了。”
“现在想通过我找路子出手把?”
陈默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歉意和尴尬,别人已经看出来了,再装下去也没意思了,干脆也不藏着,点头说道。
“孙大哥慧眼如炬,弟弟我也不藏着掖着,这刻本是《昭明文选》”
孙厂长一听,陷入了沉默,轻咳一声说道。
“不瞒你说,论这瓶瓶罐罐,木头疙瘩,你孙大哥我还能说道说道,可这古书字画,我是两眼一抹黑,一窍不通!”
陈默听见这话,顿时一脸无语。
孙厂长看陈默表情一变,嘿嘿一笑,接着说道:“不过!你孙大哥我不懂,不代表我找不到懂的人啊!”
他一拍胸脯,得意洋洋地说:“我认识一个人,那可是咱们江城,乃至整个地区,玩这个的头一把交椅!只要是白纸黑字的东西,就没有他看不明白的!只要他说是好东西,那拿到哪儿去,都是硬通货!”
陈默闻言,眼睛瞬间就亮了。
他没想到,孙厂长这里居然还有意外的惊喜!
“孙大哥,您说的是谁啊?”陈默连忙问道,语气里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孙厂长端起茶碗,滋溜喝了一口,故意卖了个关子。
“这个人啊,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陈默心里快速地盘算著,江城的人里,有谁是玩古书字画的专家?他脑子里过了一遍,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孙厂长看他那一脸琢磨的样子,心里得意得很,说道。
“兄弟,你别猜了,我说的这个人,你压根就想不到。”
陈默看向孙厂长,有些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