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完题,陈默等陈念睡着,这才回房歇息。
这段时间着实是累著了,几乎是沾著枕头就睡着了。
等睁眼之际,便是清晨,天刚蒙蒙亮,陈家小院就彻底热闹了起来。
李惠珍起了个大早,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活着。
今天周末,不用送孩子上学,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早起了,想着给家里人做顿丰盛的早饭。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白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白面馒头在蒸笼里散发出诱人的麦香。
陈默走出房间的时候,就看到母亲正往一盘炒鸡蛋里撒著葱花,旁边还温著一锅小米粥。
“妈,今天怎么起这么早?”陈默笑着打了个招呼。
“睡不着,就起来了。”李惠珍回头看了儿子一眼,脸上带着笑,“快去洗脸,一会儿吃饭了,你爸也起来了,在院子里打拳呢。”
陈默点点头,走到院子里,果然看到父亲陈国富正一板一眼地打着一套不知道从哪儿学来的拳法,虎虎生风,看到儿子出来,他收了拳,拿毛巾擦了把汗。
“爸,锻炼呢?”
“嗯,活动活动筋骨。”陈国富应了一声,目光往陈默的房间瞥了一眼,又不动声色地收了回来。他昨晚看到儿子搬回来那么多麻袋,心里一直犯嘀咕,但又拉不下脸来细问。
这时,陈念也从她的小房间里出来了。
她已经穿戴整齐,白色的衬衫,蓝色的背带裤,头发梳成两个整齐的麻花辫,看起来干净又精神。
“爸,哥。”她小声地喊人,比刚回来的时候,声音大了不少,也没那么怯生生了。
“哎,小念起来了,快去洗脸,准备吃饭。”李惠珍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笑得合不拢嘴。
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吃早饭。
李惠珍不停地给陈念夹鸡蛋,把馒头掰成小块放到她碗里。“小念,多吃点。”
陈念小口小口地吃著,感受着这份以前从未有过的关爱,心里暖洋洋的。
她吃了几口,忽然抬起头,看着李惠珍,又看了看陈默,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有些犹豫。
陈默注意到了她的表情,柔声问道:“小念,怎么了?想说什么就说。”
陈念低下头,玩着自己的衣角,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妈我我想姑姑了。”
一句话,让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安静了下来。
李惠珍夹菜的动作停住了,她看着女儿,心里一酸。
这孩子,是姑姑陈玉芬一手带大的,十年的感情,怎么可能说断就断,这才回来没多久,想她是正常的。
“傻孩子,想姑姑了是好事,说明你重感情。”李惠珍摸了摸女儿的头,眼圈有点红,“那那等过些天,让你哥再带你回去看看?”
陈念抬起头,眼睛里带着一丝期盼。
陈国富在一旁听着,放下手里的筷子,开口说道:“今天正好是周末,我跟你妈都休息,要不,今天就带她回去一趟吧,你姑姑把孩子养这么大,咱们把人接回来了,也该常回去看看,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们是白眼狼。”
他这话,既是说给妻子听的,也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
“对对对,你爸说得对!”李惠珍一拍大腿,“那咱们今天就去!我这就去准备点东西,不能空着手去。”
说著,她就要起身去翻东西。
陈默看着这一幕,心里也觉得暖和。父母是真的把妹妹放在心上了。
“爸,妈,你们带小念去吧。”陈默开口说道,“我昨天收了些旧书,还没整理完,我把这些东西处理完了,晚点再骑车过去找你们。”
他得留下来,那套《昭明文选》是重中之重,他必须亲自处理好,放在家里他不放心。
而且,他也想一个人静一静,好好琢磨一下怎么把这套书变成钱。
“你那些破书就那么重要?”李惠珍忍不住念叨了一句,“一家人一起去多好。”
“妈,我这真是正事。”陈默笑了笑,“你们先去,坐镇上的大巴车,方便。我弄完了,骑车快,一会儿就追上你们了。”
“那行吧。”陈国富发了话,“那你自己在家注意点,弄完了早点过去。”
“知道了,爸。”
吃完早饭,李惠珍就开始忙活起来。
她把家里前两天买的糕点、罐头都翻了出来,装了一个大网兜,又去肉铺割了两斤肉,用油纸包好。
“哥,你你真不跟我们一起去吗?”临出门前,陈念拉着陈默的衣角,小声地问。
“哥有事要忙,晚点就去找你。你在姑姑家乖乖的,听爸妈的话。”陈默蹲下身,帮她理了理有些乱的头发。
“嗯,那我我等你。”陈念用力地点了点头。
陈默看着父母带着妹妹走出胡同口。
他笑了笑,转身回了屋子。
《昭明文选》很值钱,非常值钱,但他清楚,“值钱”是分时候的。
在1988年的现在,国内的古玩市场才刚刚起步,大家对古籍善本的价值认知非常有限。
很多人还停留在“古董就是瓶瓶罐罐金银玉器”的阶段。
这样一套书,就算拿到京城或者沪上那些刚刚兴起的古玩市场,能给个几千上万块,都算是碰到识货的了。
可陈默知道,这套书的真正价值,远不止于此。
随着未来几十年国家经济的发展和文化自信的提升,古籍善本的价格会一路飙升。
这套清乾隆武英殿刻本的《昭明文选》,品相如此完美,在三十年后,拍出几百万甚至上千万,都不是没有可能。
等?陈默摇了摇头。
他等不了那么久。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启动资金。
他脑子里有无数个可以发大财的计划,无论是去南方倒腾股票认购证,还是在北京投资四合院,都需要大量的现金。
靠他现在手里这几百块钱,还有藏在《鲁班经》里的那三版猴票,是远远不够的。
猴票是他的底牌,是未来的保障,不到万不得已,他绝对不会动。
所以,眼前这套《昭明文选》,就是他唯一的希望,他必须尽快把它变现,换成他事业起飞的第一块垫脚石。
问题是,怎么变现?而且是利益最大化地变现。
直接卖给国内的贩子?不行,那是贱卖,陈默自己都觉得心疼,这跟把国宝卖给收废品的没区别。
他想到了一个人——香港信诚古玩行的郭先生。
上次通过孙厂长的关系,他已经把钩子放出去了。
香港的古玩市场比内地成熟得多,他们对这种顶级善本的价值认知,肯定也高得多。
如果能搭上这条线,把书卖到香港去,价格至少能翻个十倍。
五万块,这是陈默给自己定的心理价位,如果操作得好,甚至可能更高。
五万块!在1988年,这绝对是一笔天文数字,有了这笔钱,他就可以放开手脚去干很多事了。
他坐在椅子上,沉思起来。
上次他给郭先生留的电话是纺织厂传达室,找孙厂长转告。
那么,只要郭先生那边有动静,第一个知道消息的,肯定是孙厂长。
孙厂长是个精明的商人,他嗅到了古玩倒卖到香港的巨大商机,肯定比自己还着急。
一旦郭先生联系他,他百分之百会第一时间来找自己。
所以,自己只能等。
想通了这一点,陈默的心情放松了不少,他把那套《昭明文选》小心翼翼地重新包好,藏回床底的木箱里。
然后,他开始整理昨天收回来的那几麻袋普通书籍。
这些书虽然不像《昭明文选》那样是顶级国宝,但里面也不乏一些民国时期的精装本小说、画册,还有一些建国初期的连环画。
这些东西,在现在看来不值什么钱,但陈默知道,再过些年,也都是不错的收藏品。
他把这些书分门别类地整理好,把品相好的挑出来,用报纸包好,准备回头拿到县城的旧书市场去试试水。
就在他忙得不亦乐乎的时候,院子的大门,忽然被人“砰砰砰”地敲响了。
陈默心里一动,谁啊?父母和妹妹都去乡下了,邻居一般也不会这么用力地敲门。
他放下手里的书,走过去打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