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耀国伸出了两根手指。精武晓税徃 追蕞鑫漳結
这让一旁的孙大头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这个数?是哪个数?
陈默也看着那两根手指,他心里也在盘算。
两千块?如果只是两千,那可就太低估周耀国对这套书的喜爱程度,也太低估他作为老书记的格局了。
他既然说了不能让自己吃亏,就绝对不会少。
就在两人心思各异的时候,周耀国缓缓开口了。
“两万块。”
“多多少?”孙厂长怀疑自己听错了,他掏了掏耳朵,眼睛瞪得像铜铃,“周老先生,您刚才说的是两万?”
“对,两万块。”周耀国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
陈默闻言也是一愣,
虽然离他心里预期的五万块还有很大的差距,但在这个年代,在江城这个小县城,这绝对是一笔足以改变一个家庭命运的巨款!
有了这两万块,他不仅可以彻底改善家里的生活,更重要的是,他有了第一笔真正意义上的“启动资金”!
他可以不用再像以前那样小打小闹,可以开始谋划一些更大的事情了。
他强压下内心的激动,看向周耀国。
他知道,周耀国开出这个价,绝对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这个价格,一方面,远远超出了普通人的想象,足以体现他对这套书的重视。
另一方面,对于这套书的真实价值来说,两万块又不算什么。
周耀国心里清楚,这套书如果放到京城、放到香港的拍卖会上,后面至少还得再加两个零。
他这是在用一个相对公平的价格,既满足了自己的收藏欲,又没有占一个年轻人的便宜。
“怎么样,小伙子?”周耀国看着陈默,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这个价格,你还满意吗?”
陈默知道,现在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
跟周耀国这样的人物打交道,最重要的不是钱,是人情,是态度。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地说道:“周老先生,您太客气了!我我都不知道说啥好了。这书能到您手里,才是它最好的归宿。我满意,太满意了!”
“好!”周耀国脸上露出了笑容,那是一种得偿所愿的满足的笑。
他拍了拍陈默的肩膀:“你这个年轻人,不错,很不错。不贪心,懂道理。”
他转过身,从工作台下的一个抽屉里,拿出一个用布包著的东西。
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沓崭新的“大团结”,整整齐齐地码放著。
他看都没看,直接从里面数出厚厚的一摞,递给陈默。
“这里是两万块,你点点。”
陈默看着那厚厚一沓的大团结,只觉沉甸甸的,带着油墨的特殊香气。
“谢谢周老先生!”陈默笑着道谢。
“行了,别谢了。”周耀国摆了摆手,他看着桌上的《昭明文选》,脸上的笑容又浓了几分,“应该是我谢谢你,让我这把老骨头,在入土之前,还能收到这样一件宝贝。”
他顿了顿,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对了,小伙子,我不能让你白白把这等国宝级的善本让给我。”周耀国说道,“钱,只是俗物,我再给你一个承诺。”
承诺?
陈默和孙厂长都竖起了耳朵。
能让周耀国亲口说出来的“承诺”,那分量,可比钱重多了!
“我听说,前段时间,市博物馆的周毅,从你手上收走了一台老座钟?”周耀国问道。
陈默心里一惊,没想到这事周耀国都知道。
“是是的。”他连忙点头。
“周毅是五弟。”周耀国语出惊人。
孙厂长又一次被震住了。
市博物馆的周教授,竟然是周书记的弟弟?
这这关系网也太硬了吧!
他再看陈默时,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敬畏。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神仙运气?先是搭上了自己,现在又跟周书记和周教授都扯上了关系,这要是以后发展起来,那还了得?
“他从小就跟我学了点皮毛,眼光还算可以。”周耀国淡淡地说道,“他回来跟我提过你,说你年纪轻轻,不仅眼力好,手上的修复功夫更是一绝,是个难得的人才。
陈默谦虚地说道:“周教授过奖了,我就是瞎鼓捣。”
“你不用谦虚。”周耀国摆了摆手,“我五弟,眼高于顶,能让他开口夸的人,不多。”
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又拿过一张信纸,刷刷刷地在上面写了起来。
他的字迹,苍劲有力,铁画银钩,自有一股威严气势。
写完后,他吹了吹墨迹,将信纸折好,放进一个信封里,递给陈默。
“这个你收好。”周耀国郑重地说道,“以后,你再收到什么自己吃不准、或者是不方便出手的‘大家伙’,就拿着这封信,直接去市里找周毅。
他会给你一个最公道的价格,也会帮你处理好一切后续的手尾,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陈默双手接过那封信,只觉得它比那两万块钱还要沉重。
这不仅仅是一封介绍信,更是一张通往更高层次圈子的入场券!
有了周耀国的这句承诺,有了周毅这条线,他以后再收到像黄花梨椅子、像这套《昭明文选》这样的重器,就再也不用发愁销路和安全问题了。
这等于是在他背后,给他找了一个最硬的靠山!
“小陈啊,”周耀国拍了拍他的肩膀,连称呼都变了,“好好干,咱们国家的好东西,太多了,都散落在民间。能把它们一件件地找回来,保护好,也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情。”
“我记住了,周书记!”陈默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将那两万块钱和那封信,小心翼翼地放进帆布挎包的最里层。
“行了,你们也该回去了。”周耀国下了逐客令,“孙大头,你小子以后少来烦我,有这工夫,多读点书。”
“哎,哎,我记住了,周书记!”孙厂长点头哈腰,满脸堆笑。
两人退出了修复室,轻轻地带上了门。
站在三楼的走廊里,孙厂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一抹额头,才发现全是冷汗。
回程的桑塔纳里,气氛跟来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了。
孙厂长一扫之前的稳重,变得异常兴奋。
他一会儿拍著陈默的大腿,一会儿指著窗外,唾沫横飞,说得眉飞色舞。
“有了周书记那封信!可比两万块金贵多了!以后你在江城,不,在整个市里,古玩这行当里,你就是挂了号的人物了!”
“谁敢不给你面子?谁敢坑你?周书记一句话,比什么都好使!”
孙厂长看着陈默,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羡慕和佩服。
转念一想,自己帮了他,而且也算是跟周书记的关系又近了一步。
以后厂里有什么事,需要周书记出面说句话,那不就好办多了?
这么一想, 心里就更舒坦了。
现在想来当初结交陈默,简直是这辈子自己做得最英明的一个决定。
陈默笑了笑,吸了口烟。
他知道,孙厂长这是在跟他交心,也是在投资。
他现在,已经有了让孙厂长这种人物平等对话,甚至主动示好的资本。
“孙大哥,你太客气了。要不是你,我也见不到周书记,这书也卖不了这个价钱。”陈默说的是实话。
如果没有孙厂长牵线,他就算知道周耀国在图书馆,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地见到他,更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把书变成钱和人脉。
“哎!自家兄弟,说这些就见外了!”孙厂长大手一挥,“对了,后天去香港郭老板的事,你可别忘了,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我心里踏实!”
他现在对陈默的眼力,是百分之二百的信任。
“行,没问题。”陈默点点头。
他也想去见见那位郭老板,看看能不能搭上香港古玩行的线。
毕竟,好东西最终还是要通过南方的渠道出手,才能实现价值最大化。
桑塔纳一路开回了镇上,在陈默家胡同口停下。
陈默下了车,孙厂长也跟着下来了,非要送他到家门口。
“孙大哥,真不用送了。”
“不行,必须送到!”孙厂长态度坚决。
两人走到院门口,孙厂长看着陈默,压低了声音说:“兄弟,你发财的事,先别声张,财不露白,懂吗?尤其是你家里,你爸那脾气,一下看到这么多钱,别再吓出个好歹来。”
陈默心里一暖,点了点头:“我明白,孙大哥,谢谢你提醒。”
“行了,快进去吧,我走了。”孙厂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陈默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感慨万千。
这个孙大头,虽然市侩,但为人处世确实有一套,是个能处的朋友。
陈默推开院门,家里静悄悄的。
父母和妹妹还没从乡下回来。
他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从挎包里掏出那厚厚的一沓钱和那封信,藏了起来。
有了这笔钱,他可以做的事情太多了。
继续收破烂?当然要收,这是他发家的根本,也是他寻找宝贝最直接的途径,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漫无目的地满街跑了。
他得有重点,有规划。
比如,三里碑那样的拆迁区,就是最好的“宝库”。
还有,他得开始考虑,是不是该有个正经的营生了,总不能一辈子都顶着“收破烂”的名头。
以他现在的眼力和手里的存货,开个店绰绰有余。
但是,时机还不成熟。
在江城这个小地方开店,格局太小,而且,他手里的东西,很多都见不得光,一旦摆出来,容易招来麻烦。
“还是得去南方,去鹏城,去羊城。”陈默心里暗道。
那里是改革开放的前沿,思想活络,机会也多,只有到了那里,他手里的这些宝贝,才能真正地变成支撑他事业起飞的资本。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眼下,他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封信收好,然后将两万块钱分成了两部分。
他抽出五百块,单独放在一边。剩下的钱,他找了个塑料袋,里三层外三层地包好。
想了想,搬开自己的床,在床底下的一个墙角,用小刀撬开一块松动的地砖。
挖了个小坑,把那包钱放进去,又把地砖严丝合缝地盖了回去,最后把床挪回原位。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然后换了身衣服,驱车直奔姑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