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时间转眼便到了晚上,一家人吃完饭,便早早的睡了。
家里的床有限,所以姑姑是和妹妹一起睡的。
第二天中午,陈默这才骑着摩托车送姑姑陈玉芬回红旗村。
李惠珍给陈玉芬的布兜里塞满了东西,有没做的排骨,有新买的糕点。
“姐,你回去路上慢点,以后想小念了,就让小默去接你过来住几天。”李惠珍拉着陈玉芬的手,眼眶红红的。
“知道了,你们也多保重。”陈玉芬拍了拍弟妹的手,又看向陈默,“小默,路上骑慢点,姑姑不着急。”
“放心吧姑,坐稳了。”陈默发动摩托车,轰鸣声响起。
陈念拉着姑姑的衣角,小脸上满是不舍:“妈,你过两天还来啊。”
“哎,有空就来,你在家要听爸妈和你哥的话,好好学习。”陈玉芬摸了摸陈念的头,这才恋恋不舍地坐上了摩托车后座。
摩托车驶出小院,李惠珍和陈国富站在门口,一直目送著,直到车子消失在巷子口。
回去的路,比来时要快得多。
陈玉芬坐在后面,感受着风从耳边吹过,心里感慨万千。
很快,陈默就骑着摩托车到了姑姑家门口。
“姑,到了。”陈默摘下头盔,喊道。
“行,你也快回去吧,别耽误你干正事。”陈玉芬从车上下来,又忍不住叮嘱,“小默,你现在有钱了,在外面可得当心点,别让人骗了,也别太累著自己。”
“我知道了姑,你快回去吧。”陈默点点头,看着姑姑进了院子,才调转车头,往回赶。
回去的路上,陈默的在想专门做一个藏宝的家伙。
上辈子在考古队,他见过太多古人用来藏东西的精巧器物了。
什么鲁班锁、九连环,各种榫卯结构的暗格,简直是鬼斧神工。
凭他脑子里的那些知识,再加上父亲陈国富那双八级钳工的巧手,做一个现代的“藏宝匣”应该不是难事。
他开始在脑子里构思盒子的结构。不能太复杂,太复杂了容易出故障,而且制作起来也费时费力。得简单,可靠,隐蔽。
最好的法子,就是利用视觉误差和结构嵌套。做一个双层底的盒子,利用榫卯结构做一个推拉式的暗格。钥匙孔也不能是普通的钥匙孔,得用特殊的“钥匙”才能打开。
至于材料,不能用新木头,新木头有味儿,而且太显眼。
最好是用老木料,那种从旧家具上拆下来的,本身就带着一股子陈旧的气息,扔在柴房的角落里,谁都不会多看一眼。
对,就这么干!
陈默心里有了计较,油门都忍不住多拧了几分。
回到镇上,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骑着车在镇里的几条老街上转悠起来。他要去物色合适的材料。
木匠铺里的新木料不行,他直接掠过。他的目标是那些收旧家具的,或者是一些正在拆迁的老房子。
转了半天,还真让他在南街的一个角落里,看到一个收旧货的铺子,门口堆著一些缺胳膊少腿的旧桌椅板凳。
陈默停下车,走过去,装作闲逛的样子。
“老板,你这旧家具怎么卖啊?”
老板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正躺在椅子上听收音机,见有生意上门,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看上哪个了?随便挑,都是当柴火卖的价。”
陈默的目光在一堆破烂里扫过,最后落在一个破了一半的樟木箱子上。
箱子很旧了,上面的红漆都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了里面暗红色的木头。
关键是,这箱子的木板够厚,而且是正经的樟木,防虫防潮,是做储物盒子的绝佳材料。
“这个箱子,怎么卖?”陈默指了指。
“这个?”老板看了一眼,“你要这个干嘛?都烂成这样了。你要是诚心要,给五毛钱,自己拉走。”
“五毛?太贵了,这不就是一堆烂木头吗?”陈默开始了他的表演,“你看这都裂了,回去劈柴都嫌费劲。两毛,两毛钱我帮你处理了。”
“两毛?你打发叫花子呢!最少四毛!”
“三毛,多一分都没有。你卖不卖?不卖我走了。”
“行行行,三毛就三毛,赶紧拉走,别在这碍眼。”老板不耐烦地摆摆手。
陈默心里乐开了花,爽快地掏出三毛钱递过去。他没急着把箱子搬走,而是又在铺子里转了转,最后又花了两毛钱,买了一把生了锈的旧锁头和几根看起来不起眼的铜条。
他把破箱子拆开,选了几块完好的厚木板,用绳子捆在摩托车后座上,心满意足地回了家。
一进院子,就看到陈念正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摊著作业本,一笔一划地写着字。
李惠珍坐在旁边,一边织毛衣一边看着她,脸上全是笑意。
“哥,你回来了!”陈念看到他,立马放下笔,高兴地跑了过来。
“嗯,作业写完了吗?”陈默摸了摸她的头。
“快了,就剩一道题了。”
“那你赶紧写,写完了哥给你检查。”
他把木板卸下来,搬进了院子角落的柴房里。
李惠珍看了一眼那些黑乎乎的木板,忍不住念叨:“小默,你怎么又捡这些烂木头回来?家里柴火够烧了。”
“妈,这不是柴火,我留着有用。”陈默笑了笑,也没多解释。
李慧珍应了一声,便也没太过在意。
柴房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干柴和尘土混合的味道。
陈默把那几块从旧货铺淘来的樟木板靠在墙上,又从屋里拿出了父亲陈国富的工具箱。
工具箱是铁皮的,很沉,上面有不少磕碰的痕迹,但里面的工具却保养得极好。
锯子、刨子、凿子、锤子一应俱全,每一件都擦得锃亮,泛著金属独有的冷光。
陈默先是用尺子和铅笔,在木板上仔细地画出切割线。他要做的不是一个简单的方盒子,而是一个由内外两层构成的复杂结构。
画好线,他拿起锯子,开始切割。
“吱啦吱啦”
锯子和木头发出的摩擦声在小小的柴房里回响。
陈默的动作很稳,力道均匀,每一锯下去,都精准地落在铅笔线上,木屑纷飞,落在他额前的头发上,他却浑然不觉。
作为考古学家,修复文物是家常便饭,无论是脆弱的陶器,还是腐朽的木简,都需要极大的耐心和一双稳如磐石的手。现在做这么一个木工活,对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很快,盒子的六个面就被切割了出来。
他又拿起刨子,将木板的表面和边缘刨得光滑平整。然后,最关键的一步来了——制作榫卯。
他要做的是一种极为隐蔽的“燕尾榫”,而且是嵌套式的。只有按照特定的顺序,才能将盒子组装或者拆开。
他拿起凿子和锤子,在木板的边缘小心翼翼地开凿。
“笃,笃,笃”
木屑一点点被凿掉,一个精准的卯眼慢慢成形。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恰到好处,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
就在他专心致志的时候,柴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陈国富端著一碗绿豆汤走了进来。
“大白天的,在屋里待着不行,非要钻这破柴房。”他嘴上埋怨著,眼睛却落在了陈默手里的活计上。
“爸,你怎么来了?”陈默停下手里的动作。
“你妈让我给你送碗绿豆汤。”陈国富把碗递给他,目光却没离开那些木板,“你这是在做什么?”
“闲着没事,做个木盒子,放点东西。”陈默含糊地说道。
陈国富没再追问,而是蹲下身,拿起一块陈默刚刚开好榫的木板,凑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他是个八级钳工,跟各种精密零件打了一辈子交道,眼光毒辣得很。只看了一眼,他眼神就变了。
“你这燕尾榫?做得不错啊,尺寸很准,比厂里有些木工师傅的手艺都好。”陈国富有些惊讶。
“照著书上随便做的。”陈默喝了口绿豆汤,谦虚道。
陈国富撇了撇嘴,没接这个话茬。
他看着陈默的设计,脑子里琢磨了一下,忽然指著一块木板说:“你这里的设计有点问题。双层底的推拉结构,如果只靠这一个榫卯定位,时间长了,木头受潮变形,容易卡死。你应该在这里再加一个滑轨,用铜片做,这样推拉起来才顺滑,也更耐用。”
陈默心里一动,到底是八级钳工,一眼就看出了问题的关键。
他原本的设计确实存在这个隐患,只是他想用打蜡的方式来解决,但远不如加一个金属滑轨来得可靠。
“爸,你说的对,还是你想得周到。”陈默真心实意地佩服道。
“哼,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也就糊弄糊弄外行。”陈国富嘴上虽然不饶人,但脸上却露出一丝得意的神色。
他从陈默手里拿过凿子,“我来给你弄,你这手劲儿不行,容易凿偏了。”
说著,他便蹲下身,拿起工具,熟练地在木板上开起了槽。他的动作比陈默快得多,也更加精准,简直就像一台人肉机床。
父子俩,一个蹲著干活,一个站在旁边看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有了陈国富的加入,制作进度大大加快。
陈国富不光帮忙做了滑轨,还用陈默买回来的那个旧锁头,改造出了一个极为巧妙的“钥匙”。
那不是一把真正的钥匙,而是一根小小的铜条。只有把这根铜条插进一个隐藏在木纹里的微小针孔,才能触动里面的机关,让暗格的卡榫松开。
这个设计,简直是神来之笔。
一下午的时间,父子俩就在这间闷热的柴房里忙活。
直到傍晚,这才做好,盒子从外面看,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旧木盒,扔在柴火堆里毫不起眼,但它的内部,却别有洞天。
上层是一个正常的储物空间,可以放一些杂物。而下层,就是那个只有用特殊“钥匙”才能打开的暗格。
“行了,剩下的你自己弄吧。”陈国富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站起身,捶了捶有些发酸的腰。
“爸,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谢什么谢,我是你老子。”陈国富摆摆手,转身走出了柴房,走到门口,他又回头说了一句,“盒子的接缝处,用鱼鳔胶粘,比你那化学胶水牢靠。”
陈默点点头,心里暖洋洋的。
等陈国富走后,陈默找来一些细砂纸,将盒子的每一个角落都打磨得光滑无比。
然后,他从厨房找来一块蜂蜡,用火烤化了,仔细地涂抹在盒子的内外。
烫蜡,这是古代保养木器最好的方法,不仅能让木头呈现出温润的光泽,还能起到更好的防潮防虫效果。
一切都弄好之后,天已经黑了。
陈默等父母和妹妹都睡下后,他才悄悄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从衣柜深处,把那个用旧衣服层层包裹的布包拿了出来。
打开布包,赵孟??的《兰亭序》临本、那份孤本《申报》、那枚“为善最乐”的田黄石印章,还有那张“红龙福耳”错版币,静静地躺在那里。
陈默深小心翼翼地将它们一件件地放进了“藏宝匣”的暗格里。
当他把暗格推进去,听到“咔哒”一声轻响,他感觉自己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把那个不起眼的木盒子,随手塞进了屋子里的一个角落,又在上面堆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
做完这一切,他这才躺下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