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豁然开朗，收起思绪，他抱着选好的几本书和那本期刊，快步走下楼，办理了借阅手续。
走出图书馆，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陈默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直奔纺织厂。
作为江城县最大的国营纺织厂厂长，他的人脉和路子，可比自己这个收破烂的要广得多。找他打听，肯定能有收获。
到了纺织厂门口，看门的大爷还认得他，陈默递了根烟过去，大爷也没拦他。
“小兄弟，又来找孙厂长啊？”
“是啊，大爷。孙厂长在吗？”
“在呢在呢，刚开完会回办公室。”
陈默把车停好，熟门熟路地上了办公楼。
孙大头的办公室里，正飘着一股浓浓的茶香。他看到陈默进来，立刻从老板椅上站了起来，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哎哟！我的陈默老弟，你可是稀客啊！快坐，快坐！”
孙大头一边说著，一边亲自给陈默泡了杯茶，热情得让陈默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孙大头一屁股坐在陈默对面的沙发上，递给他一支烟，“老弟，今天过来，是不是有什么好事关照哥哥我啊？”
在他看来，陈默这小子，轻易不登三宝殿，一来准没小事。
“好事谈不上，就是遇到点难事，想找孙大哥给出出主意。”陈默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道。
“哦？什么难事？说来听听，在江城这一亩三分地上，只要不是杀人放火，你大哥我基本上都能给你摆平！”孙大头拍著胸脯，说得豪气干云。
陈默沉吟了一下，组织著语言。他不能把德国机床的事情和盘托出，那太惊世骇俗了，而且也解释不清来源。他得换一种说法。
“是这么回事，孙大哥。我前段时间，不是收了一批废铁吗？”
“嗯，我知道，你小子眼光毒，收的肯定不是普通废铁。”孙大头笑道。
“确实不是普通的。”陈默点点头，“是一批厂矿里淘汰下来的特种钢，成色还不错。我寻思著，就这么当废铁卖了，有点可惜。要是能把它们加工成有用的东西，利润肯定能翻好几倍。”
这个说法，孙大头完全能理解。作为厂长，他太懂“变废为宝”、“提高附加值”这些道理了。
“你的意思是，你想自己开个小作坊，搞加工？”孙大头问道。
“有这个想法。”陈默顺着他的话说下去，“但是，我遇到了个大难题。我手上这批料子，成分有点特殊，加工难度很大。
我一个人，没那技术，也没那设备。所以想问问孙大哥，你认不认识咱们县里，或者附近，有没有那种技术特别牛的老师傅？最好是干了一辈子机修、钳工，跟各种进口设备打过交道的那种。”
陈默把自己的目的，巧妙地包装成了一个“想找技术顾问”的请求。
孙大头听完，摸著下巴，眼珠子转了转。
“技术牛的老师傅？”他沉吟道，“这你可真是问对人了！”
“要说咱们江城的技术大拿，那可真是藏龙卧虎！别看咱们这地方小，当年那可是国家重点布局的三线工业基地，从天南海北调来了多少能人巧匠！”
孙大头来了兴致，开始给陈默科普起来。
“就说咱们纺织厂，就有个姓王的老师傅，八级车工，当年从沪市支援过来的，一手绝活，加工出来的零件精度，用头发丝都塞不进去！还有，县机械厂的李师傅，八级钳工，配钥匙都不用看，用手摸一下就能给你锉出来一把一模一样的！”
“还有更神的！东郊那个兵工厂，你晓得吧？里面有个搞热处理的张工，那才叫牛！什么材料，到他手里，他看一眼，用手掂掂，就知道该用什么温度淬火，淬多长时间。淬出来的活儿，又硬又韧，砍铁都不带卷刃的！”
陈默认真地听着，心里暗暗记下这些名字。
“不过”孙大头话锋一转，摇了摇头，“这些老师傅，可都是宝贝疙瘩，一个个脾气都倔得很。当年在厂里，那都是厂长见了都得客客气气的存在。现在虽然退下来了，但眼光高着呢。你想请他们出山，可不容易啊。”
“钱不是问题。”陈默说道。
“这不是钱的事。”孙大头摆了摆手，“这些老师傅，不缺那几个钱。他们要的是什么？是尊重！是认同！你得让他们觉得，你干的这个事，有价值，能让他们的一身本事有用武之地，他们才可能点头。”
陈默点了点头，深以为然。他前世跟那些考古界的泰斗打交道，深知这些老专家的脾气。他们看重的，从来都不是钱。
“那孙大哥，你有什么路子，能让我跟这些老师傅见个面，聊一聊吗？”陈默问道。
“路子嘛，倒是有。”孙大头嘿嘿一笑。
“我告诉你一个地方。这些退下来的老师傅，平时没事干，都喜欢凑到一个地方去。”
“什么地方？”
“县文化宫。”孙大头说道，“文化宫后面有个小花园，里面有几个石桌石凳。每天下午，那帮老头儿就跟上班打卡一样，准时到那儿报到。下棋的，聊天的，吹牛的，拉二胡的江城县国营厂矿里退下来的技术大拿，有一半都在那儿扎堆。”
陈默的眼睛瞬间亮了。
这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人才市场”啊！
“孙大哥，这消息太重要了！”陈默激动地说道。
“嘿，这算什么。”孙大头得意地摆摆手，“你要是想去，改天我带你过去，跟他们混个脸熟。我跟那帮老头儿，也都认识。”
陈默想了想，却摇了摇头：“孙大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还是想自己先去看看。”
“行！那你就自己先去探探路。不过我可提醒你，那帮老头儿，个个都是人精，你想在他们面前抖机灵，可得掂量掂量。”
“我明白。”陈默点了点头。
从孙大头那里出来，陈默的心情一片大好。
午饭也没吃，骑着摩托车，就直奔文化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