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囡蹲在暖衣社的苇帘下,把刚刻好的沙枣核一颗颗放进藤编匣。匣子是沙七叔用沙棘枝编的,里面铺着守心草絮,每颗核都按“大事记”排好:最底下是“启智树”核(刻着“天地人”),中间是“同心菜”核(刻着“葱苋薯”),最上面是“暖衣佩”核(刻着“家”字)。她用指尖蹭了蹭核上的刻痕,想起怡希姐教她刻字时说的话:“阿囡,每颗核都是咱囤的‘家’,要好好收着。”
【第一颗核:启智树的“识字歌”】
“阿囡!来认字啦!”
怡希姐的声音从苇帘外飘进来,带着沙枣蜜的甜香。阿囡踮脚跑出去,见怡希姐坐在沙枣木案边,案上摆着桦树皮册和沙枣核“小石板”。铁蛋叔蹲在旁边,用沙枣核串的“识字铃”晃得叮当响——那是阿囡用沙枣核刻的“天、地、人”,每颗核都磨得溜光。
“今天学‘囤’字。”怡希姐捏起颗沙枣核,核尖蘸守心草汁,“你看,宝盖头像囤货窖的顶,下面的‘屯’像咱种的沙葱,一捆一捆囤进窖里。”
阿囡学着她的样子,在石板上歪歪扭扭画“囤”字,刻刀戳得太用力,核差点裂开。“怡希姐,这字咋这么难?”她噘嘴。
“不难,”怡希姐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刻刀传过来,“当年沙七叔教你爹认‘水’字,刻废了三颗核呢。”她指了指窗外追跑的小豆子,“你看小豆子,用沙枣核量沙葱垄,说要种‘囤货菜’——字学会了,就知道咱为啥要囤啦。”
阿囡望着小豆子蹦跳的背影,忽然懂了:“囤字就是‘家’字加‘草’,草是守心草,家是咱们的营!”怡希姐笑了,揉乱她的头发:“真聪明,这颗核刻上‘囤’,放进匣子,以后教弟弟妹妹认。”
那天晚上,阿囡把“囤”字核放进匣子最上层,旁边贴了张守心草叶——那是怡希姐给她的“识字奖”。
【第二颗核:同心菜的“葱苋格”】
“阿囡!快来种‘同心菜’!”
阿囡举着沙枣核“小锄头”(核刻锄纹,系守心草绳),跟着阿秀姨往菜园跑。铁蛋叔和阿秀姨正在垄沟边吵架——铁蛋叔说沙葱该种东边,阿秀姨说野苋该占西边。阿囡跑过去,把“同心格”核(刻着“葱苋间作”)举到两人中间:“爹!姨!怡希姐说‘同心格’能驱虫,沙葱野苋一起长,地力不亏!”
铁蛋叔挠挠头,阿秀姨抿嘴笑:“还是阿囡懂事儿。”两人蹲下来,按核上的刻度量垄沟,阿囡帮着撒守心草籽(驱虫用)。沙七叔扛着续元草帘过来,给菜苗挡太阳:“当年你娘(怡希姐)说‘菜争心不如人同心’,你们看,这垄没争吧?”
傍晚收工时,阿囡摘了颗最小的沙葱,用沙枣核刻“同心”二字,埋在垄边:“等它长大,就告诉弟弟妹妹,这菜是爹和姨一起种的。”阿秀姨摸着她的头:“阿囡种的菜,比蜜还甜。”
那颗“葱苋格”核,后来被阿囡刻上“阿秀姨的苋”“铁蛋叔的葱”,放进匣子第二层,旁边放着片野苋叶——叶脉里还留着她指尖的泥。
【第三颗核:暖衣社的“兔标裙”】
“阿囡!试试新裙子!”
怡希姐举着条沙枣木染的青布裙,领口绣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那是阿囡用聚歼草茎编的“绣花针”自己绣的。裙子是旧袄改的,沙驼绒填絮,守心草絮塞领口,阿囡穿上暖烘烘的,跑起来像只小兔子。
“这裙子是‘暖衣社’给的?”她转圈圈,裙摆扫过沙枣核串的“暖衣链”(每颗核刻着旧衣故事)。
“是呀,”怡希姐替她理了理衣领,“你帮春妮姨缝护膝,她用旧布给你改的——旧料新生,暖到心里。”她指着链上的核,“你看这颗‘春妮姨的护膝’,是她用拾荒的布缝的,给腿伤的娃穿,比新靴还暖。”
阿囡忽然想起去年冬天,春妮姨抱着她取暖,用守心草絮塞她冻红的手:“阿囡,等暖衣社成了,给你做条‘兔标裙’。”如今裙子穿在身上,她摸着领口的兔标,眼泪差点掉下来:“怡希姐,这裙子是‘暖’,不是‘旧’对不对?”
“对,”怡希姐抱住她,“旧衣补补是念想,新裙绣标是心意——咱的‘暖衣社’,囤的就是这份‘心暖’。”
那颗“兔标裙”核,被阿囡刻上“春妮姨的暖”,放进匣子第三层,旁边放着根聚歼草茎——那是她第一次学绣花的“绣花针”。
【第四颗核:守心阵的“战功佩”】
“阿囡!拿好‘战功佩’!”
沙七叔把颗沙枣核塞进阿囡手心,核上刻着“守心焚尸阵”,背面是只举着沙枣核的小手。那晚尸潮来袭,阿囡跟着小豆子用沙枣核标“困尸笼”位置,用守心草汁涂布障,虽然害怕,却没哭。
“你和小豆子用‘暖衣链’捆尸腿,帮了大忙。”沙七叔擦着劈丧尸刀,“这颗核刻上你们的‘战功’,以后教弟弟妹妹‘守心阵’。”
阿囡攥紧核,想起尸潮里怡希姐喊“咱一起护娃们”,沙七叔挡在她前面的背影,还有小豆子举着沙枣核灯喊“尸怕光!”。她忽然懂了怡希姐说的“囤货囤心”:“沙七叔,这核是‘咱们的胆’,对不对?”
“对,”沙七叔笑了,眼角的皱纹像沙枣树的枝桠,“囤胆就是囤‘不怕’,以后遇到啥,想想这颗核,就敢往前冲。”
那颗“战功佩”核,被阿囡刻上“阿囡和小豆子”,放进匣子最底层,旁边放着片沙枣叶——叶尖还沾着尸潮那晚的硝烟味(后来被守心草汁洗掉了)。
【尾声:匣子里的“家”】
阿囡抱着藤编匣,坐在家树下。沙枣核在匣子里叮当作响,像在说悄悄话。小豆子跑过来,举着颗新刻的“希望芽”核:“阿囡!我刻了‘家树’的芽,给你留着!”
“给我?”阿囡打开匣子,把“希望芽”核放在“启智树”核旁边,“以后咱的匣子,要装下整个营的‘家’。”
远处,怡希姐和沙七叔在种“永生树”,阿秀姨和铁蛋叔在收沙葱,老周叔敲着羊皮鼓唱“旧忆谣”。风掠过家树,守心草花落在匣子上,阿囡忽然觉得,这匣子装的不是核,是“家”的碎碎念——
是怡希姐教的“囤”字,是阿秀姨的“同心格”,是春妮姨的“兔标裙”,是沙七叔的“战功佩”,是所有人不怕难、不藏私、一起把“怕”囤成“暖”的日子。
“小豆子,”她合上匣子,拍了拍,“等弟弟妹妹出生,咱教他们刻‘家’字核,把这匣子传下去。”
小豆子重重地点头,举着沙枣核灯跑向怡希姐:“怡希姐!阿囡说要教弟弟妹妹刻‘家’!”
阿囡抱着匣子笑了,阳光穿过沙枣叶,在她脸上洒下金斑。她知道,这匣子里的每颗核,都会发芽,长成沙枣林那样的“家树”,让后来的人,永远记得——
末日不可怕,可怕的是忘了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