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须破空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湿漉漉的腥风。
我们连回头看的勇气都没有,将全部力量灌注在双腿上,在湿滑黏腻的菌毯上踉跄狂奔。脚下不时打滑,冰冷的恐惧像一只手攥紧了心脏。
“左边!”王婷厉喝。
一根布满吸盘和发光瘤节的粗大触须,如同巨蟒般从侧方横扫而来,狠狠砸在我们刚才的位置!“噗嗤”一声闷响,菌毯被犁开一道深沟,粘液与破碎的发光菌丝四溅。
我们险险避开,继续前冲。祭坛的轮廓在剧烈闪烁的菌索光芒中愈发清晰——那是一个由巨大黑石垒成的方形平台,高出地面约半米,边缘有破损的石阶。平台上矗立著几根断裂的石柱,还有一块歪斜的、布满蚀刻纹路的石板。最引人注目的是平台中央,有一个凹陷的圆坑,坑内幽光最盛,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搏动。
但通往祭坛的最后几十米,菌索异常密集,几乎织成了一道道发光的栅栏,有些菌索从上方垂落,微微晃动,像活着的警戒网。
“不能停!”我吼著,用枪托(子弹早已耗尽)狠狠砸开一条垂到面前的、手腕粗的发光菌索。菌索断裂处喷溅出粘稠的、荧光的汁液,一股更加甜腻到令人作呕的气味弥漫开来。
这一下,仿佛捅了马蜂窝。
整个岩洞的光芒剧烈地明灭了一次,湖心传来那怪物更加狂躁尖锐的嘶鸣。更多的触须从水中狂暴升起,不再仅仅是试图抽打,而是从不同方向包抄、缠绕过来!一根触须的尖端猛地吸附在跑在侧翼的海狼脚边岩石上,吸盘收缩,竟想将他拖倒!
“滚开!”海狼怒吼,鱼枪狠狠刺入那触须。触须猛地一颤,收缩回去,但伤口处流出的不是血,而是同样的荧光粘液,并且迅速被周围的菌丝覆盖、修补。
秦朗指著前方,声音嘶哑:“祭坛!能量在圆坑那里打旋!像个漩涡!”
苏乔一边跑,一边死死盯着祭坛中央的圆坑,她的瞳孔在幽光下缩成针尖:“坑里…坑里有东西!不是怪物,是某种核心!菌丝网路和那怪物的能量,都有一部分被它吸进去又吐出来!它可能是个稳定器?或者控制器?”
控制器!这个词点燃了我们最后的希望。
“上祭坛!去那个圆坑!”我当先冲向石阶。
两根触须一左一右,如同巨钳般合拢封堵石阶入口!王婷和我几乎同时将身上最后两枚荧光棒狠狠掷出,砸在触须上。刺眼的冷光爆开,那两只触须对强光似乎有些不适,剧烈地扭动收缩,露出了缝隙。
“快!”
我们五人连滚爬冲上石阶,踏入黑石祭坛平台。脚下刻满陌生符文的石板冰凉。几乎在我们踏入的瞬间,身后追袭的触须猛地停在祭坛边缘,疯狂舞动、抽打空气,却不敢越界踏上平台,仿佛这里有无形的屏障。
暂时安全了?不。
湖心那庞大的怪物似乎被激怒了,它发出一连串更加高亢、充满暴戾情绪的嘶鸣,整个身躯开始向岸边移动,沉重的躯体摩擦湖水,发出闷雷般的响声。它要亲自上岸!
祭坛在震动。不是怪物引起的,而是祭坛本身,尤其是中央那个幽光圆坑,正在随着怪物情绪的暴动而剧烈震颤,光芒极不稳定地闪烁。
“圆坑!快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我扑到圆坑边缘。
圆坑直径约一米,深不见底,坑壁光滑,像是某种生物腔道的内壁,也在微微搏动。坑底深处,一团浓得化不开的、不断旋转的幽蓝光芒中,隐约可见一个物体——那不是石头,更像是一块巨大的、不规则的水晶或琥珀,内部封存著一团不断变幻形状的暗影,暗影中偶尔闪过一点金红,如同被冻结的余烬。
无数最粗壮的菌索从四面八方岩壁汇聚而来,末端直接插入圆坑边缘,将能量灌注进去,而那水晶般物体则将转化后的能量,通过另一部分菌索,输送给湖中怪物,同时也将某种波动反馈回整个网路。
苏乔只看了一眼,就捂住额头,脸色发白:“信息太多,太混乱古老的情绪痛苦饥饿还有契约约束”
“怎么让它停下怪物?”王婷急问,同时警惕著湖边。那怪物已经挪到了浅水区,数根粗壮的触须搭上了岸边的菌毯,正在将庞大的身躯缓缓拖上来!它每移动一点,祭坛的震颤就加剧一分,圆坑内的光芒就更加紊乱。
“约束!”我抓住苏乔话里的关键词,“先民和它之间有契约约束!祭坛和这个‘核心’就是约束的一部分!现在约束松动了,或者被它反过来利用了!”
我看向那圆坑核心。金红的余烬痛苦与饥饿契约
一个疯狂的想法窜入脑海。
“血。”我猛地看向自己的手掌,“壁画上是活祭活人的血,或者其他什么‘生命能量’,可能是启动或强化约束的关键!我们不是来献祭自己,但我们的血,或许能暂时激活这个约束机制!”
“太冒险了!如果激活的是献祭程序呢?”海狼喊道。
“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了!”秦朗指著岸边。那怪物的前半部分身躯已经上岸,裂口巨嘴完全张开,对着祭坛的方向,密集的螺旋尖齿令人肝胆俱裂。
我拔出潜水刀,毫不犹豫地在掌心划了一道,将涌出的鲜血,滴向那圆坑中旋转的核心。
鲜血滴入幽蓝光芒的瞬间——
嗤!
如同冷水滴入滚油。圆坑内的光芒猛地一涨!那核心中封存的金红余烬,骤然亮了一下!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波动以祭坛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已经攀上岸边、正要发力扑来的怪物,突然发出一声痛苦与愤怒交织的狂吼,它搭在岸上的触须猛地痉挛收缩,庞大的身躯像被无形的鞭子抽打,剧烈地颤抖起来,开始向湖中退缩!
祭坛的震动减缓了,圆坑光芒的旋转也变得稍有条理。
“有用!”王婷眼睛一亮。
“但不够!”苏乔紧盯着核心,“波动在减弱!它很愤怒,它在对抗约束!需要更多或者,需要更‘对路’的东西!”
更对路的东西?我猛然想起启动暗门时,那些发光的菌丝。
“菌丝!与这个系统同源的能量!苏乔,把暗门那里取来的菌丝给我!”
苏乔迅速取出小心保存的一小簇幽蓝菌丝。我将它连同再次割破手掌涌出的更多鲜血,一起抛向圆坑核心!
这一次,反应更加剧烈!
幽蓝菌丝接触到坑内光芒的瞬间,仿佛融化般汇入其中。而混合了鲜血的能量,似乎触发了某种更深层的机制。
圆坑底部,那水晶般物体内部封存的金红余烬,第一次稳定地、持续地燃烧起来,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
整个岩洞所有菌索的光芒,第一次不再完全随着怪物的情绪明灭,而是有一部分,开始跟随着那点金红余烬的节奏搏动!
“嘶——嗷——!”
湖岸边的怪物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近乎凄厉的哀嚎,它放弃了上岸,庞大的身躯剧烈挣扎着,重新没入漆黑的湖水中,只留下狂乱搅动的水面和渐渐远去的、充满不甘的嘶鸣余音。
祭坛上的震动停止了。
我们五人瘫坐在冰凉的黑石地面上,剧烈喘息,冷汗浸透衣衫,看着恢复“平静”、但光芒流转已与之前不同的菌巢,和那片重归死寂的黑水湖。
约束,暂时加强了。
但我们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那怪物并未被消灭,它只是被重新“按”回了水里。
而我们,被困在了这个祭坛孤岛上,下面是可能再次暴动的怪物,外面是无数发光菌索和未知的深渊。
圆坑中,那点金红的余烬微微闪烁著,仿佛一只刚刚被唤醒的、古老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我们这些不速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