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阶梯比我们想象中更长、更陡峭。
菌类发出的幽蓝光芒勉强照亮脚下三步的距离,再远便沉入浓得化不开的路。菌索本身散发著更强烈的、脉搏般明灭的光芒,幽蓝、惨绿、暗紫的光晕在菌索中流淌,如同血液在血管中奔涌。某些菌索的末端,甚至垂吊著篮球大小、半透明如囊肿般的菌瘤,内部有阴影缓缓蠕动。
整个岩洞,宛如一个巨大生物的体内,或者一个活着的、搏动着的菌类巢穴!
老天海狼喃喃道,手中的鱼枪微微颤抖。
“能量流动非常集中和活跃。”苏乔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所有菌丝网路,最终都指向那里”她抬手指向地下黑水湖畔一片相对平坦的区域。
那里,菌索最为密集,光芒也最盛。隐约可见,光芒汇聚的中心,似乎并非天然岩体,而是一片人工修筑的遗迹残骸?像是石质的平台、坍塌的柱基,还有
“祭坛。萝拉晓说 追嶵鑫彰結”我低声道。壁画上描绘的献祭场景,核心就是一座祭坛。
就在这时,秦朗猛地按住耳朵,脸色剧变:“水下!有东西上来了!很大!能量反应非常强烈!是那个‘蛇形’的!”
几乎在他示警的同时,原本平静如镜的漆黑水面,中央区域猛地向上凸起,形成一个巨大的鼓包!
哗啦!!!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破水声,一个难以形容的庞大黑影,猛地从水下探出了一部分身躯!
那确实是一个蛇形的轮廓,但远比我们想象的更加诡异、更加“不自然”。
探出水面的部分,覆盖著的不是鳞片,而是一种光滑、暗沉、泛著油亮光泽的、如同橡胶或某种几丁质的外壳。外壳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发出微弱生物荧光的复杂纹路,那些纹路的走向,竟与岩壁上菌索网路的分布隐隐呼应!
而最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这“蛇形”躯干与头部如果那能被称为头部连接的部位,以及躯干两侧,竟然生长着数十根粗大、柔软、末端带有吸盘和发光器的触须!这些触须无意识地舞动着,搅动着黑水,每根触须的表面,都密密麻麻镶嵌著小型菌瘤,随着舞动明灭不定。
这根本不是什么传统的“海蛇”或“龙”,而是一个融合了节肢动物、头足类软体动物特征,并且与这发光菌类生态系统深度共生的杂交怪物!
它的“头部”转向我们所在阶梯口的方向——那里没有眼睛,只有一张布满螺旋状、层层向内齿圈的恐怖巨口微微开合,露出内部同样泛著菌光的结构。虽然没有眼睛,但我们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冰冷、贪婪、充满原始食欲的“视线”锁定了我们!
它没有立刻攻击,只是静静地浮在那里,巨大的身躯微微起伏,与整个岩洞菌索网路的搏动同步。那些舞动的触须,轻轻拂过水面和岸边密集的菌索,仿佛在交流,或者检视它的“领地”。
我们五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几乎停滞。手中的武器,在这等规模的怪物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它不是靠视觉”苏乔的声音细如蚊蚋,却清晰地传入我们耳中,“它靠能量感知菌丝网路就是它的延伸感官!我们一踏入这个岩洞,它恐怕就知道了!”
难怪上面的怪物没有强攻暗门,或许它们“知道”我们无处可逃,最终会来到“主宰”的面前。
现在怎么办?
硬拼是死路一条。后退?暗门已锁,上层还有怪物群。躲藏?在这几乎被菌丝网路覆盖、如同生物体内的空间,我们无所遁形。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目光死死锁定那怪物,以及它身后祭坛遗迹的方向。壁画的信息、菌丝的“钥匙”作用、这怪物与菌网的共生关系碎片在脑海中碰撞。
或许祭坛才是关键。远古先民建造它,不仅仅是为了献祭。控制?沟通?还是某种约束?
我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对同伴们说道:
“看到它身后,菌光最密集的地方了吗?那片遗迹,祭坛。”我的声音在压抑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这怪物和整个菌网是共生体,祭坛可能是这个共生系统的‘控制中枢’或‘交互界面’。先民用活祭与它交换,或许也需要通过祭坛来‘安抚’或‘引导’它。”
王婷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眼神锐利:“你想赌一把,利用祭坛?”
“我们没有别的选择。”我看着那随时可能发起攻击的庞大黑影,“它现在没有立刻吃掉我们,也许是因为我们‘不同’——我们不是它习惯的‘饲料’(那些怪蜥),或者我们身上带着‘钥匙’(接触过启动暗门的菌丝)?苏乔,如果我们靠近祭坛,会怎样?”
苏乔紧盯着菌索能量流动的汇聚点:“能量在那里最为集中和有序像是一个‘节点’。如果这整个系统真有‘控制’设定,那里最可能是‘接口’。但风险极大,一旦判断错误,或者触发的是‘献祭’程序”
“总比在这里等它决定开餐强。”海狼咬牙道。
秦朗侧耳倾听着怪物的动静和菌丝网路的悉索声:“它很‘平静’,但那种‘注视’感越来越强了。它在观察,在判断。我们不动,它可能也会一直等下去,但我们耗不起。”
时间,氧气,心理压力,都是我们的敌人。
“慢慢移动,不要快,不要表现出明显的敌意。”我下达了指令,“目标,祭坛遗迹。注意脚下和周围菌索,尽量不要触碰。苏乔,你感受能量流动,如果接近祭坛有危险,立刻预警。”
我们开始极其缓慢地、一步步走下最后几级阶梯,踏入这个巨大、诡异、充满搏动生命感的菌巢岩洞。
脚踩在覆盖著粘滑菌膜的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噗嗤声。四周粗大的发光菌索近在咫尺,甚至能感受到它们散发出的微热和脉动。空气中甜腻致幻的气味浓得几乎让人作呕。
那蛇形触须怪物的巨大身躯,随着我们的移动,也微微调整了方向,那张螺旋巨口始终对着我们。数十根触须舞动的频率似乎加快了一些,仿佛在表达着某种“兴趣”或“疑惑”。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我们向着菌光流淌的终点,那个隐藏着远古秘密与未知风险的祭坛,在巨大怪物的凝视下,开始了这场绝望而孤注一掷的探索。生或死,或许就取决于我们能否解开这古老共生系统最后的谜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