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在夜色掩护下驶近目标区域。距离商场还有数公里时,就已经能感受到外松内紧的封锁氛围。普通路口有交警设卡,打着“夜间道路施工”的牌子进行分流。更近一些,则换成了穿着“消防演习”反光背心的警察和少量武警,无声地拉起警戒线,禁止任何无关车辆和人员靠近。
我们乘坐的车辆挂著特殊通行证,一路畅通无阻。透过车窗,能看到路边阴影处停著救护车和消防车,红蓝灯光静默闪烁,更远处还有几辆通讯指挥车,所有参与人员都表情严肃,动作利落。方圆五公里,已经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管控网路。
最终,车队停在了商场侧后方一条僻静的辅路上。这里已经清空,几辆伪装成工程车的设备车提前到位。
我们下车。眼前的商场在黑夜里如同一头匍匐的巨兽。它有着典型的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建筑风格,方正的轮廓,贴著早已黯淡的米色或粉色瓷砖,不少窗户玻璃破损,黑洞洞的。巨大的霓虹灯招牌早已熄灭,只剩下锈蚀的骨架。正门被厚重的铁链和市政府的封条锁死,门前广场空无一人,杂草从地砖缝隙里顽强地钻出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建筑物长期空置后特有的灰尘和淡淡霉味。
白日里,这里或许只是一片荒凉、被遗忘的角落。但在如此严密的封锁和已知的恐怖背景下,这片死寂本身就透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孙副局长简短交代了几句,我们便开始行动。
首先是外围警戒。我们组的队员迅速散开,携带冲锋枪和强光手电筒,在商场外围关键出入口、制高点创建明暗结合的警戒哨,并与外围的警方指挥中心创建直接通讯链路。他们的任务是确保探查期间没有任何人或东西进出这片区域,同时警惕来自外部的意外干扰。
我和王婷,以及孙副局长、吴火生、王冰河、张杰、李怀几人,则来到了商场正门。
一名穿着市政工作人员服装的执行科成员上前,用专业工具悄无声息地剪断了铁链和封条。沉重的玻璃门被推开,发出生涩刺耳的“吱呀”声,一股更加浓重的、混合著灰尘和陈旧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
我们打开强力手电筒,光柱刺入内部的黑暗。
商场内部空旷得惊人。手电筒光扫过,能看到一些被遗弃的柜台骨架,上面蒙着厚厚的灰尘和蛛网。地面散落着废纸、碎玻璃和一些看不出原貌的垃圾。自动扶梯早已停运,静止的台阶上同样满是污渍。穹顶很高,一些破损的采光窗透进微弱的月光,反而让阴影显得更加深邃。
我们分成两组,呈战术队形缓慢向内推进。我的书城 首发手电筒光柱如同探针,仔细检查著每一片区域,每一根柱子,每一处可能隐藏线索或异常的角落。
一楼大多是曾经的服装、鞋帽区域,空旷,一览无余,除了死寂和破败,似乎别无他物。
沿着停运的扶梯上到二楼,这里是曾经的家电和小商品区,格局稍微复杂一些,有更多的隔断和角落。我们检查了每一个废弃的铺位,甚至用手电筒照向天花板夹层和通风口。除了几只受惊窜过的老鼠和更加厚重的灰尘,依旧一无所获。
三楼是餐饮和娱乐区,同样空空如也,只剩下一些固定在地上的桌椅残骸和早已干涸的喷泉水池。
整个过程中,我们都保持着高度警惕,通讯器里只有轻微的电流声和偶尔的简短汇报:“a区安全。”“b区无异常。”“楼梯间检查完毕,未发现踪迹。”
但是,太过“干净”了。
按照孙副局长提供的资料,这里发生过至少八起离奇跳楼事件,徐天放科长三人也是在此失踪。无论是什么东西作祟,按理说,或多或少应该留下一些能量残留、阴气聚集的迹象,或者至少,在那些特定的出事地点,能感觉到一些不同。
可是,没有。手电筒光下,只有物质世界的破败和灰尘。温度正常,空气虽然陈腐,但没有那种刺骨的阴寒。连张杰和李怀这两位特殊能量处理科的专业人士,用他们随身携带的、类似于罗盘但结构更复杂的探测仪器主体是铜制,带有刻度盘和可晃动的悬针,内部似乎嵌有某种晶体扫描,指针也只是微微颤动,指向性非常模糊,显示的能量读数低得几乎可以忽略。
这不正常。
“太干净了,”张杰收起仪器,眉头紧锁,用手在眼前虚划了几下,又掐了几个简单的手诀,似乎在感应着什么,“就像被仔细打扫过,或者有什么东西把所有的‘痕迹’都掩盖、吸收掉了。”
李怀补充道:“而且,我们科长他们携带的设备,都有特殊能量标记,正常情况下,就算人出事,设备或多或少会留下一点可追踪的残余波动。但这里,一点都感应不到。”
孙副局长面色凝重,环视著空旷黑暗的商场:“有两种可能。第一,对方的手段极其高明,能完美抹除一切痕迹。第二”他看向张杰,“你刚才说的‘掩盖’,也许不是比喻。这里可能存在某种阵法或者结界,将真正的异常空间与我们所在的这个表象空间隔离开了。我们白天,或者用常规方法,看到的只是‘表皮’。”
张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伸出右手,拇指快速在其余四指的指节上点按移动,口中念念有词,用的是一种很古老的推算口诀。片刻后,他停下,肯定地说道:“孙局说的第二种可能性很大。此地气场看似平稳,实则死寂得反常,如枯井无波。地下有立棺凶煞,地上有多条枉死阴魂,绝无可能如此‘平静’。必是有外力强行镇压并隔绝了内外。我推算,这隔绝之力与时辰有关。白日阳气盛,或许能暂时压制,使其不显。等到子时左右,阴气最重,万籁俱寂,便是那屏障最薄弱,或者那下面东西最活跃的时候。届时,我们或许能找到破绽,用破阵法门,打开通往真实‘里层’的通道。”
只能等晚上。
我们退出了商场,重新锁好大门(尽管意义不大),但留下了隐蔽的监控探头和震动感测器。
回到外围临时创建的指挥点(由一辆通讯车改装),孙副局长下达指令:全员进入待命状态,养精蓄锐,检查装备,尤其是张杰李怀所需的特定破阵法器如特制的符纸、浸过特定药水的红线铜钱、小型的仿古铜镜等以及吴火生王冰河可能需要用到的辅助物品。了应急撤离路线和强攻/阻断方案。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缓慢流逝。白天的商场在阳光下更显破败平凡,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虚假的宁静。夜色,才是揭开真相的时刻。古老的阵法、直立的棺材、被吞噬的生命和战友所有答案,都隐藏在那片被刻意掩盖的黑暗之中。
子时,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