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挥部内,气氛凝重如铁。
技术投影在幕布上展示著从录音中分离出的能量频谱、现场残留的微量物质分析、以及根据张杰等人描述初步建模的商场“里层”能量结构图。那复杂的、如同活体血管网路般的负能量流动图,以及中央那个代表“井口”的、不断吞噬周边能量的黑色漩涡标识,让所有人眉头紧锁。
孙副局长站在主位,用最简洁精准的语言,将商场前因(立棺、镇压、失败、连环自杀)、我们探查经过、徐天放科长失踪及遗言、小刘牺牲、我们发现僵尸、李怀血祭封门以及最重要的——疑似千年以上怪物正在复苏的结论,完整复述了一遍。
两位天师静静听着,期间偶尔打断,询问几个关键细节,比如李怀铜钱剑的具体样式和碎裂时的灵光反应,僵尸的具体体征和冰封时的能量反馈,以及录音中背景噪音里是否夹杂着某种特定的、有规律的“脉动”。
当听到“九名身经百战的将军”可能作为古代阵眼时,张天师眼中神光一闪,缓缓颔首:“九光镇煞不错,此等规模,此等凶戾,非寻常风水局或禁制所能困。需借沙场血勇之煞,合九宫星辰之光,方有可能封禁千年地祇或尸解妖物。可惜,时移世易,阵基被毁,血煞消散,反而可能成了滋养那东西的补品,使其怨念更炽,力量复苏更快。”
古天师拄著拐杖,手指在黄杨木杖头上轻轻摩挲,发出沙沙的轻响,他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嘿,千年以上的‘老朋友’,可是有年头没碰上了。怕是十年前,西北那头快成了气候的‘地龙’吧?折腾得咱俩这把老骨头够呛。”
张天师也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却带着看透世情的淡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是啊,岁月不饶人。不过,该动动的时候,也得动动。总不能真让这些东西,祸害了这朗朗乾坤。”
说完,他的目光越过孙副局长,落在了站在后排的我身上。那目光平和,却仿佛能照见人的灵魂深处。
“这位小同志,我们又见面了。”张天师开口道,声音温和,“上次见面,还是在故宫吧?算来,有三年了。”
我立刻挺直身体,恭敬回答:“是的,张天师。三年前,故宫任务,承蒙天师出手相助。那时我刚加入局里不久。”
张天师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一丝赞许:“不错,不错。眉宇间煞气凝而不散,眼神沉稳有光,比之当初,少了些锋锐躁动,多了些沉稳干练。看来这三年,你没闲着,经历了不少。”
“职责所在,不敢懈怠。”我沉声应道。能被这位道门泰斗记住并认可,心中不免泛起一丝波澜,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我们带回来的情报,正在将这位老人,以及其他许多人,拖入一个巨大的危险漩涡。
“很好。”张天师不再多言,转向孙副局长和古天师,“情况已大致明了。此獠潜藏极深,借地脉怨气复苏,又吞噬了部分古代军煞和近代亡魂,已成气候。李怀小友以血祭法器强行封门,争取了宝贵时间,但此法如抱薪救火,封印消散之时,恐是其力量反扑最烈之刻。”
古天师接口,语气斩钉截铁:“不能等它自己出来,更不能等封印破掉。必须主动出手,在它尚未完全挣脱束缚、力量未达顶峰时,将其重新镇压,或彻底铲除!”
“正该如此。”张天师颔首,“孙局长,时间紧迫,我与古老需要即刻勘查现场气场,选定方位,开坛布阵。此阵需借天地之力,合我二人修为,方能有一线胜机。”
孙副局长没有丝毫犹豫:“需要什么,两位天师尽管吩咐,局里全力配合!”
“走,”张天师一挥袍袖,率先向外走去,“先去那‘门’外看看。”
古天师拄著拐杖,步履看似缓慢,却丝毫不落后。
一行人再次来到商场外围广场。天色已大亮,但铅灰色的云层让光线显得压抑。广场中央,李怀布下的七面小旗依旧插在原地,只是旗面无精打采地垂著,上面的符文光芒早已黯淡,与周围警戒的士兵和车辆形成鲜明对比。
张天师和古天师并未立刻靠近商场大门。两人相隔数丈站定,几乎同时闭上了眼睛。
张天师负手而立,气息沉静,仿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古天师则微微佝偻著背,左手掐诀,右手拄杖,杖头轻轻点地。
无形的气场以两人为中心悄然扩散。我站在稍远处,只觉得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了几分,风也静止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宏大而精微的“感知”,如同水银泻地,无声无息地扫过广场、商场大楼,乃至更深处
片刻后,两人几乎同时睁眼。
张天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果然,九光镇煞的残痕犹在,只是晦涩混乱,煞光转为怨煞。地下阴脉如沸,中心一点至阴至戾的灵光正在膨胀,确实已非寻常鬼物可比。”古天师用拐杖点了点脚下地面:“这楼底下,早就被蛀空了,像个倒扣的漏勺。怨气、尸气、地阴之气,还有一点很淡但很纯粹的‘龙煞’?古怪先不管。李怀小友的封印,像块补丁,勉强堵著最大的漏洞,但四周‘墙体’早已千疮百孔,气息外泄。单纯的封,封不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已成。
张天师朗声道:“孙局长,请立刻准备:法坛一座,设于商场正南离位,需三尺高台,铺黄布。香案两张,分置法坛左右。贡品:三牲五谷、净水、檀香九柱、长明灯一盏。 法器:桃木剑两柄青铜古镜一面、北斗七星旗一套、朱砂、上等黄符纸、狼毫笔、五色丝线各九丈。人员:需四十九名气血旺盛、意志坚定的青壮男子可从在场军人中挑选布成‘阳火七杀阵’于商场外围关键节点,听号令行动。清场:以商场为中心,半径五百米内,除必要布阵人员及我等,所有人等一律撤离,尤其避免、孩童及体弱者靠近。
古天师补充道:“再给我找些陈年的糯米、生石灰,越多越好。还有,公鸡血,要那种冠子最红、精气最足的大公鸡,取九只。黑狗血也备一些,要纯黑无杂毛的壮年黑狗。”
孙副局长立刻转身,对身边待命的几名负责人迅速复述要求,命令以最快速度准备,不惜代价。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整个基地再次高速运转。士兵们跑步前进,搬运物资;后勤人员翻找清单,紧急调运;被选中的四十九名精壮战士迅速集结,在张杰经过紧急救治,已勉强能行动的简要指导下,开始熟悉基本的站位和呼应法门。
我和陆涛,以及王婷,都被孙副局长要求留在近处,一方面作为与一线探查人员的联系纽带,另一方面,或许也需要我们这些“亲历者”在必要时提供信息。
看着在晨光或者说阴云下的天光中迅速搭建起来的法坛,看着两位天师凝神静气,检查著送来的每一样法器物品,空气中弥漫开香烛、朱砂和一丝血腥混合的奇特味道。
我知道,真正的决战,即将开始。这不再是枪炮与怪物的对抗,而是古老传承与亘古邪祟之间,关乎无数生灵的、最直接的碰撞。
开坛,布阵,斩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