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资调运的效率在最高许可权的指令下达到了极致。不到两小时,所有张、古两位天师要求的东西,便已齐备。
广场南侧,正对商场大门方向,一座三尺高的简易木台搭建完成,台上铺设崭新杏黄布。左右各设一张稍矮的香案。正中香炉已插上粗大的降真檀香,烟气笔直上升,散发出宁心静气的清冽香气。长明灯灯焰稳定。三牲、五谷、净水等贡品有序摆放。
四十九名精挑细选的战士,在张杰的引导下,已各自就位。他们围绕商场,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和衍生的复杂变化,分站七组,每组七人,彼此间隔看似随意,实则暗合某种阵势。他们荷枪实弹,但更重要的是,他们被要求摒弃杂念,默念简单的壮胆口诀,将自身阳刚血气与意志凝聚,形成一张无形的“阳火”大网。每个人脚下都撒了一小圈掺了朱砂的生石灰。
古天师要求的陈年糯米、生石灰堆成了小丘,九只精神抖擞、冠红似火的大公鸡被单独关在笼中,一只纯黑无杂毛的健壮大狗也被牵来待命。
气氛肃穆到极点。所有无关人员已撤离至五百米外。留在核心区域的,只有两位天师、孙副局长、我们几个亲历者、张杰,以及那四十九名布阵战士。
张天师率先登坛。
他并未换上繁复法衣,依旧是一袭简朴深蓝道袍。但当他站定在法坛中央,面对商场方向时,整个人的气质骤然一变!仿佛一柄深藏于匣的古剑,骤然出鞘一寸,虽未完全展露锋芒,但那渊渟岳峙、引而不发的气势,已让周围空气都为之凝滞。
他伸出右手食指,凌空虚画。指尖划过之处,竟有淡淡的金色光痕残留于空气之中!那并非颜料或光线把戏,而是一种纯粹能量的显化!光痕迅速构成一个极其复杂、充满道韵的符文,最后一笔落下,符文金光大盛,随即隐入空中。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张天师口中念诵金光神咒,声调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奇特的韵律,仿佛与天地间的某种频率共鸣。
他脚步移动,踏罡步斗,身法飘逸灵动,每一步踏下,似乎都引动脚下地气微微升腾。手中桃木剑(一柄色泽深紫、隐有雷纹的百年雷击木剑)随之舞动,剑尖牵引著无形的力量,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玄奥轨迹。
随着他的动作和咒语,那四十九名战士组成的“阳火七杀阵”似乎被无形引动。每个人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脊梁,感觉一股微热的气流从脚下升起,流遍全身,驱散了清晨的寒意和心头的些许阴霾。他们彼此之间的气息隐隐相连,形成一股浑厚、刚正、炽烈的阳刚气场,如同无形的火焰之环,将商场牢牢圈在中央。
张天师最后剑指商场大门,一声清喝:“金光覆映,如敕令行!封!”
嗡——!
一声低沉的震颤,并非来自耳膜,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只见商场大门外,李怀那七面早已黯淡的小旗猛地一震,残存的微弱灵光彻底熄灭。但与此同时,一层肉眼几乎无法察觉、却能让感知敏锐者感到“坚固”存在的淡金色光膜,凭空生成,覆盖了整个商场建筑的外墙,尤其是我们进入的那个“门”户位置,金光最为凝聚。
“此‘金光镇煞封’,可暂时加固李怀小友的封印,隔绝内外气息交感,延缓地下那物汲取外界阴怨之气的速度,亦能阻挡一些低等邪祟外逃。”张天师收剑而立,气息稍显悠长,但面色如常。
几乎在张天师阵法将成的刹那,另一侧的古天师也动了。
他的“法坛”更为简单,就是商场大门前的一片空地。他示意人将那张单独的香案搬到此地,上面只摆了香炉、净水碗和一盏油灯。
古天师没有踏罡步,他只是拄著那根黄杨木杖,走到香案后。他先是从怀中郑而重之地取出一面物件。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边缘略有磕损的青铜古镜。镜面并非光可鉴人,反而布满暗绿色的铜锈和划痕,但仔细看,锈迹之下隐约透出极其繁复细密的云雷纹和鸟兽图案,中央似乎还有一个模糊的、类似眼睛的符号。古镜一出,一股苍凉、古朴、仿佛能照见幽冥的气息便弥漫开来。
“老伙计,又得劳烦你了。”古天师轻声自语,将古镜平放在香案上,镜面朝上,正对商场大门。
然后,他抓起那九只大公鸡中的一只,手法快如闪电,在鸡冠上一抹,挤出一滴鲜红欲滴的鸡冠血,滴入净水碗中。如此反复,九滴鸡冠血融入一碗清水,清水顿时泛起淡淡的金红色。
他又取过黑狗血(早已准备好),只取了小半杯,同样倒入碗中。金红色中又多了一丝沉郁的暗色。
古天师用狼毫笔蘸饱这混合血水,提笔,悬腕,气息瞬间变得凌厉无匹!他目光如电,看向商场内部,仿佛能穿透墙壁,看到那些游荡、哀嚎、充满恶意的鬼影。
“尘归尘,土归土,阴阳有序,邪祟当诛!”他低吼一声,笔走龙蛇,在虚空中飞速书写!混合血水竟能凝而不散,在空中留下一个个殷红如血、凌厉如刀的符箓虚影!这些血色符箓仿佛活了过来,发出“嗤嗤”的声响,带着净化和毁灭的气息,随着他笔尖指引,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蜂群,呼啸著冲入商场大门,没入那片被张天师金光暂时镇住的黑暗之中!
“啊——!”
“呜”
刹那间,商场内部传来了密集的、凄厉无比的惨叫和哀嚎!那是无数鬼魂、残念被至阳破邪的血符击中的声音!隐约可见,商场窗户内红光乱闪,阴风鼓荡,但都被门口的金光镇煞封死死挡住,无法外溢。
古天师动作不停,笔下血色符箓连绵不绝,如同疾风骤雨,持续冲刷著商场内部的阴邪存在。同时,他左手掐诀,对着地上那堆生石灰和陈年糯米一指,口中念念有词。
呼——!
生石灰无火自燃,升腾起灼热的白烟!陈年糯米也仿佛被无形之力催动,微微跳动,散发出驱邪的温和气息。白烟和米气混合,被古天师引导著,同样涌入商场内部,进一步涤荡污秽。
这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刻钟。商场内部的鬼哭狼嚎声渐渐微弱下去,直至消失。那股时刻散发著的甜腻腐臭和阴冷气息,似乎也淡薄了不少。
古天师最后一笔落下,掷笔于案,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额角隐现汗珠。他看了一眼香案上的青铜古镜,镜面似乎比刚才明亮了一丝,内部隐约有混乱的影子一闪而过,归于平静。
“里头的‘杂鱼’,清理得差不多了。”古天师的声音有些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剩下的,要么藏得深,要么就是正主儿和它的嫡系了。”
张天师此时也从法坛走下,来到古天师身边。两人并肩而立,看向那被淡金色光膜覆盖、内部刚刚经历了一场“净化风暴”的商场。
“外封已固,内秽暂清。”张天师缓缓道。
“是时候了,”古天师握紧了手中的黄杨木杖,指关节微微发白,脸上却露出一丝近乎狂热的战意,“该进去会会那位千年‘老朋友’了。”
张天师微微颔首,然后看向孙副局长和我们:“孙局长,外面就交给你们了,务必维持住‘阳火七杀阵’和金光封禁。雷组长,还有你们几个小友,”他目光扫过我和陆涛、王婷,“若我与古老需要接应,或里面有变故传出,你们需随机应变。”
“明白!”我们齐声应道,心脏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动。
两位道门泰斗相视一眼,不再多言。张天师手持雷击桃木剑,古天师一手拄杖,一手托起那面青铜古镜,两人迈开脚步,如同踏入自家后院般,坦然走向那散发著淡淡金光、背后却隐藏着无尽恐怖深渊的商场大门。
他们苍老却挺直的背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仿佛两座即将投入怒海、定鼎风波的孤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