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省执行处为我们准备的临时驻地,是月轮山脚下一处废弃的林场仓库改建的。看书屋 醉歆彰劫庚辛筷青砖墙,瓦片顶,窗户糊著报纸,条件简陋,但胜在隐蔽,离山脚近。屋里通了电,但灯光昏黄,取暖靠一个烧着炭火的铁皮炉子。
当晚,我们与执行处的老陈队长及一位戴着厚眼镜的记录员围在炉边开了个短会。老陈摊开手绘的、有些模糊的月轮山地形图,用铅笔圈出几个点:“南麓这片老林子,靠里头这几个地方,我们放的简易地磁仪(用改装指南针和线圈做的)最近指针晃得厉害,尤其是后半夜。温度计有时候也会莫名其妙低几度。还有,林场以前巡山员留下的几条狗,最近都不肯靠近那片了,一靠近就炸毛,死命叫。”
他递过来几张黑白照片,是那两名失踪探险爱好者的证件照翻拍,还有几张他们散落在不同地点的物品照片——一个军绿色帆布背包挂在高枝上,一个掉了漆的铝制水壶陷在泥里,距离他们最后报备的进山点都偏离了好几里地。“搜救队找到的,东西散得邪乎,不像人自己丢的。”
情况比纸面报告更具体,也更蹊跷。
第二天一早,按照计划,老陈带来了三位自称目击过“红影子”的本地人。都是附近厂矿的年轻工人,两男一女,利用休息日结伴爬山。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脸上还带着熬夜和惊吓的痕迹。
见面就在仓库隔出的小办公室里,屋里有些冷。三人显得有些局促,尤其是那个叫小李的女工,手一直攥着衣角。
“同志,抽烟不?”领头的张师傅掏出皱巴巴的“大前门”,我摆摆手。他讪讪地收回去,开始讲:“是上个月第一个礼拜天,我们八个人,从林场东边那条老路进山,想采点野菌子。下午两三点,走到南边那片老松林附近,天阴了,起了雾。我们就在一块大石头边歇脚,顺便用厂里发的‘海鸥’相机拍了几张合影。”
他小心翼翼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抽出几张四寸黑白照片。照片上,八个年轻人挤在一起,背后是雾气朦胧的松林,笑容有些僵硬。张师傅指著其中一张照片的背景,一片雾气稍薄的林子深处:“你们看这儿仔细看”
我们凑过去。在林子的阴影和雾气交织处,一个极其模糊、比周围树木矮小许多的轮廓,隐约能看出是个人形,而且那个轮廓的色调,似乎比周围深色的树干和雾气要“浅”一点,在黑白照片上呈现出一种异样的灰白,但轮廓边缘,又好像有一圈难以言喻的“深色”,仿佛穿着深色衣服。最诡异的是,那人形轮廓的头部位置,有两个更深的点,像是眼睛?
“当时谁都没注意,”张师傅声音压低了,“是晚上回来,我们拿照片去厂里暗房自己洗,小赵(另一名同伴)在放大镜下看,突然就喊起来了我们这才发现,照片里头,除了我们八个,还多了一个‘人’!”
女工小李声音发颤:“我们都吓懵了。真的,当时歇脚那会儿,前后左右我们都瞅过,别说小孩,连个兔子都没见着!这多出来的人影是打哪儿冒出来的?”
我拿起那张照片,借着窗口昏暗的光线仔细端详。陆涛也凑过来看,眉头紧锁。郑一鸣则眯着眼,手指在照片边缘虚虚地划着,似乎在感应什么。
我抬头问:“除了照片,你们当时在现场,有没有觉著哪儿不对劲?冷不冷?听到啥怪声没?心里头啥感觉?”
三人互相看看。另一个王师傅迟疑道:“你这么一说好像歇到后来,是觉得后背有点发凉心里头毛毛的,老觉得暗处有东西瞅着我们。雾也好像越来越浓,跟棉絮似的,我们就赶紧收拾家伙走了。”
“之后呢?”我追问,“你们谁还回去过没有?你们这八个人,后来有没有谁碰上啥怪事?”
这话问出来,三个人脸上血色“唰”一下就没了。
张师傅嘴唇哆嗦著:“有小赵还有钱工他俩都没了。”
“没了?”我心里一沉。
小李眼圈红了:“就是爬山回来不到十天小赵下夜班骑车回家,过铁道路口明明没火车,他车子却突然一歪,栽进旁边沟里,头磕在石头上人说是一下子就没了。可小赵骑车稳当得很,那条路他天天走”
王师傅声音干巴巴的:“钱工更邪乎。他是技术员,在宿舍画图纸熬通宵,第二天同屋的人发现他趴在桌上说是突发急病。可他身体一向挺好。同屋的人说,他桌上摊开的,就是那张洗出来的、有黑影子的照片,他好像一直在盯着看”
办公室里一时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三人压抑的呼吸。照片上的不明人影、同伴随后离奇的死亡工人们朴素的叙述里,透著股浸入骨髓的寒意。
我安抚了他们几句,让老陈安排人送他们回去,叮嘱注意休息,暂时别往外说。
送走目击者,我们立刻动身,骑上执行处准备的几辆老式“永久”自行车,前往最近的村子。村子不大,多是土墙茅屋,见到生人,村民们眼神里带着戒备。
我们以“省里地质调查队”的名义,打听山里的情况。提起“红影子”或者“山里不干净的东西”,老人们大多摇头摆手,不愿多说。只有村头一个抽旱烟的独眼老汉,在接过我递过去的“飞马”烟后,咂巴著嘴,含混地嘟囔了几句:“南边老林场那块儿早些年就不太平。穿红?兴许吧听老辈儿人讲,那是困在山里的‘脏东西’,怨气重。雾气大的时候,容易显形前些年也有不信邪的后生往里闯,结果唉。”他摇摇头,不再多说。
虽然没有更具体的线索,但村民的回避和只言片语,印证了月轮山南麓确实有“问题”,而且是老问题了。
傍晚回到仓库驻地,炉火重新生起。我们将白天所得汇总。
照片上的模糊人影、目击者同伴离奇死亡、村民的隐晦传说、简易仪器记录的异常、失踪者物品的诡异散落
种种迹象,像一根根冰冷的针,扎向地图上南麓那片被重点标记的老松林区域。
“有可视现象(照片人影),可能具备间接或延迟精神影响(死亡事件),关联人员失踪,民间有对应忌讳,仪器有异常反应。”我总结道,目光扫过陆涛、郑一鸣、林倩和老魏、阿杰,“初步评估,威胁等级乙级(中),疑似较强地缚灵或地域性邪祟,具备潜在物理及精神风险。建议立即实地探查。”
陆涛检查著背囊里的五六式冲锋枪(压满了普通子弹,破邪弹太珍贵,只带了少量备用)和开山刀:“明白。明天一早上山?”
“不,”我看着窗外迅速暗下来的天色,山影如墨,“老陈说,那东西夜里更‘精神’,雾气也重。我们收拾一下,今晚半夜进去。”
既然它喜欢在黑暗和雾气里活动,那我们就去看看,这月轮山的老林里,到底藏着什么魑魅魍魉。初评科的第一次真正“摸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