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一鸣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欺近巨石下方那黑黢黰的凹洞边缘。就在那暗红背影似要完全转过来的刹那,他猛地吐出口中木钉,右手闪电般将其握住,左手八卦铜牌同时狠狠拍向凹洞上方湿滑的岩石壁!
“天地定位,邪秽断流!钉!”
一声暴喝,郑一鸣手臂肌肉贲起,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枚刻满符文的黑色木钉,狠狠楔入凹洞边缘一处看似不起眼的石缝之中!木钉入石,竟发出“噗”的一声闷响,仿佛刺入了某种有弹性的活体组织!
紧接着,他左手拍在石壁上的八卦铜牌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色毫光!光芒并非照亮,而是带着一股强烈的“镇压”与“定止”的意念,以铜牌为中心,化作一圈圈淡金色的涟漪,迅速扩散开来,覆盖了巨石底部及周围数米的地面!
“镇!”
几乎同时,郑一鸣右手早已捏碎油纸包,将那包暗红色的雄黄硫磺混合粉末,运足气力,猛地向凹洞深处和木钉钉入的石缝周围扬撒出去!
“阳煞污阴,地脉暂浊!污!”
红色粉末接触到潮湿的岩石和地面,立刻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冒起大股带着刺鼻气味的黄白色浓烟!
三管齐下,一气呵成!
“吼——!!!”
一声完全不同于之前呜咽的、充满了痛苦、暴怒以及一丝惊惶的尖利嘶嚎,猛地从巨石方向爆发出来!那声音不似人声,也不像兽吼,更像是岩石摩擦、地脉断裂与某种无形存在哀鸣的混合体,震得我们耳膜生疼,头脑发晕。
巨石剧烈地震颤起来,表面的青苔和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巨石旁,那抹暗红色的身影仿佛触电般猛地一僵,原本快要转过来的动作停滞了,身影剧烈地闪烁、扭曲起来,变得愈发透明、不稳定!
更明显的变化发生在周围环境。那些原本伺机而动的阴影触手,像是被抽走了力量,迅速淡化、消散。空中飘荡的、带着敌意的树叶也失去了支撑,纷纷无力地飘落。浓雾虽然还在,但其中那股粘滞、阴冷的压迫感,明显减弱了许多。一直干扰著探测仪和罗盘的混乱能量场,也出现了短暂的、清晰的衰减和紊乱。
“成了!它的‘根’被暂时污了,‘场’被镇住了!”林倩惊喜地低呼,她的探测仪屏幕上,代表巨石下方核心能量源的光斑正在剧烈波动、减弱,而那个红影的能量读数也变得极不稳定。
“冲过去!就是现在!”我毫不犹豫地下令。
趁著那红影身影不稳、周围威胁大减的宝贵时机,我和陆涛、老魏、阿杰如同猛虎出闸,从掩体后冲出,呈扇形快速向巨石包抄过去!郑一鸣也迅速从巨石下后退几步,与我们汇合,他脸色苍白,刚才那几下显然消耗极大,但眼神依旧锐利,紧紧盯着那闪烁不定的红影。
十米五米
我们终于逼近到可以清晰观察的距离。
那确实是一个穿着旧式红色灯芯绒连衣裙的小女孩“形象”,但此刻看得分明,它并非实体,而是一团由浓烈怨气、地脉阴煞和某种执念混杂凝聚而成的能量体,只是在浓雾和特殊环境下显化出近似孩童的轮廓。它的“脸”模糊不清,只有两个空洞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窟窿”,下方是微微张开、同样漆黑无声的嘴。之前那呜咽声,似乎就是从这无形的口中发出。
它似乎想挣脱什么,身影在金色涟漪(八卦铜牌镇压效果)和红色药烟(雄黄硫磺污浊效果)的影响下剧烈挣扎、扭曲,但却像被无形的锁链束缚在巨石附近,无法远离,也无力再发动之前那种大规模的环境攻击。
“它它是被束缚在这里的?”阿杰端著枪,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挣扎的怨念集合体,“不是它自己不想走?”
郑一鸣喘着气,仔细观察:“是地缚灵但又不完全是。它的‘根’很深,和这石头、这片地脉几乎长在一起了。我刚才只是暂时污了表层联系,镇住了气眼,但核心的‘契’还在。必须找到并解除那个‘契’,或者用更强的力量,将它从这片土地上‘剥离’封印!”
“能封印吗?现在?”我问。评估任务已经超额完成,我们摸清了它的本质、能力和部分弱点,如果能现场处置,当然最好。
郑一鸣咬咬牙,再次探手入布袋:“我试试!用‘收魂符’配合‘锁灵瓶’,看能不能强行将它暂时收容封印!但需要时间,而且不能被打断!”
“陆涛!老魏!阿杰!警戒四周!林倩,监控能量,有任何异动立刻报告!”我立刻部署,“老郑,你只管施法,我们给你护法!”
郑一鸣点头,不再犹豫。他盘膝坐在湿冷的地上,无视周围的污秽和寒意,将布袋里最后的几样东西一一取出:一个只有拇指粗细的、通体黝黑的小陶瓶(锁灵瓶);三张颜色各异、用不同材料书写的符纸;还有一小撮自己的头发和几粒生米。
他神色肃穆,双手掐诀,口中开始用一种极其古老、音节奇特的腔调低声吟诵,声音不大,却仿佛能穿透雾气,直接作用于那团挣扎的红影。
随着他的诵念,那三张符纸无风自动,悬浮在他身前,散发出微弱但性质迥异的光芒——一张泛青,一张泛黄,一张泛白。
挣扎中的红影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发出更加尖利、充满抗拒的无声嘶鸣(我们已听不到声音,但能感觉到那种精神层面的冲击),挣扎得更加剧烈,试图冲向郑一鸣,却被金色涟漪和残留的药烟死死挡在几步之外。
郑一鸣不为所动,诵念声越来越急,最后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那三张悬浮的符纸上!
“三才定魂,五行锁灵!收!”
三张沾染了精血的符纸光芒大盛,如同三只无形的手,猛地罩向那团红影!红影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尖啸,形体疯狂扭动、缩小,试图抵抗那股强大的收摄之力。
郑一鸣额头上青筋暴起,汗如雨下,显然正在承受巨大的反噬和压力。他颤抖着手,拿起那个小小的黑色陶瓶,对准了被符纸光芒强行压缩、拉扯的红影。
“就是现在入!”
他厉喝一声,瓶口似乎产生了一股强大的吸力,那团已被压缩到只有拳头大小、颜色暗淡了许多的暗红能量,哀鸣著,被一点点拖向瓶口
眼看就要成功——
异变陡生!
巨石下方,那被木钉钉入、被药粉污浊的石缝深处,猛地传来一声沉闷、古老、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愤怒咆哮!
紧接着,一股远比红影精纯、庞大、充满腐朽与暴戾气息的漆黑能量,如同井喷般从石缝中汹涌而出,瞬间冲淡了金色涟漪,驱散了红色药烟!
郑一鸣如遭重击,“噗”地喷出一口鲜血,三张符纸瞬间燃烧殆尽,那黑色陶瓶也“咔嚓”一声出现裂痕!即将被收入瓶中的红影能量猛地一震,重新扩散开来,虽然依旧虚弱,但暂时摆脱了被封印的命运。
“下面下面还有东西!”郑一鸣虚弱地喊道,眼神中充满了惊骇,“那红影只是它泄露出来的一缕怨念!真正的‘本体’在石头下面更深的地方!被惊动了!”
仿佛印证他的话,整个地面开始剧烈震动,巨石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周围山林狂风大作,浓雾疯狂旋转!
“撤!立刻撤离!”我当机立断,一把扶起几乎虚脱的郑一鸣,“任务完成!评估等级上调!这不是我们能处理的!快走!”
陆涛等人毫不迟疑,火力全开,对着巨石方向和周围可能扑来的阴影疯狂扫射,我们架著郑一鸣,沿着来路,向着山外亡命奔逃。
身后,是山摇地动,是那石缝中传出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古老咆哮,以及那重新凝聚、却似乎不再追击、只是幽幽“望”着我们逃离方向的、一抹黯淡的暗红。
月轮山的秘密,远比一个“红衣女孩”的怨灵,要恐怖深邃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