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晨光微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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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心仿佛将积攒了八年的泪水与情绪一次倾倒干净,最终哭到精疲力竭。汹涌的情感浪潮退去后,留下的是透支后的虚脱与一种奇异的、近乎真空的平静。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意识沉入一片无梦的黑暗,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

厉北宸走上前,动作极其轻缓地将沉睡的简心打横抱起。她轻得令人心疼,在他臂弯里仿佛没有重量,的脸颊靠在他胸前,眉头依然微蹙,似乎连在睡梦中都无法完全放松。

苏沫含看了看时间,又望了望窗外渐亮的天色:“我明天一早还有个重要的会议,必须赶回去。”苏沫含压低声音,疲惫却眼神清明,“这里,就交给你们了。尤其是北宸……”她看了一眼沉默的抱着简心的厉北宸。

厉北宸会意地点头:“妈,路上注意安全。”

苏沫含又轻轻摸了摸简心的头发,才转身,在庄园管家的陪同下,悄然离开了观星屋,顶着满天的星辰,乘车驶向归途。

回到房间,厉北宸小心翼翼地将简心放到床上。他拉过被子,仔细地盖到她肩膀,将被角掖好。做完这一切,他准备离开,将空间留给舒佳。

就在他直起身,准备转身的刹那——

一只微凉而柔软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毫无预兆地,抓住了他还没来得及完全收回的左手手腕。

厉北宸浑身一僵,低头看去。简心并没有醒,依旧沉睡着,只是眉头似乎舒展了一些,那只抓着他,仿佛潜意识里是她在无边的情绪海洋中,唯一能抓住的、真实而安定的锚点。

厉北宸试着轻轻动了一下手腕,想要脱开。

睡梦中的简心似乎感觉到了,非但没有松手,反而抓得更紧了些,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含糊的、近乎委屈的鼻音。

厉北宸的心,像是被那声细微的鼻音狠狠撞了一下,瞬间软得一塌糊涂。所有的计划、分寸、冷静,在这一刻都显得微不足道。他停在原地,没有再尝试挣脱。

一旁的舒佳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先看了看僵持在床边的厉北宸,又看了看沉睡中依旧紧紧抓着他的简心,悄悄地对厉北宸比了个“你留下”的手势,然后无声地离开简心的房间,将这一方静谧的空间,完全留给了他们。

房门“咔哒”一声轻响合拢。

厉北宸在原地站了几秒,目光从紧闭的房门移到手腕上那只紧紧攥着自己的手,再到简心沉睡中依旧带着泪痕的安宁侧脸。最终,他极其缓慢地、近乎僵硬地在床边的地毯上坐了下来,背靠着床沿,调整了一下姿势,让那只被抓住的手处于一个相对舒适自然的位置。

他没有再试图抽回手,也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就那样坐着,任由她抓着,仿佛一座沉默而忠诚的灯塔,守望着风暴过后终于得以安眠的港湾。

时间在寂静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变成浅灰,再染上淡淡的金红。晨光带着五月初特有的、毫无侵略性的暖意,一丝丝、一缕缕地透过窗帘的缝隙,溜进房间,先是照亮了地板的一角,然后慢慢爬上了床沿,最终,温柔地抚上了简心的脸颊,也落在了厉北宸低垂的眼睫和紧抿的唇线上。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一整夜。身体早已僵硬酸痛,但他仿佛浑然未觉。偶尔,他会极轻微地活动一下另一只手臂,或者眨一眨干涩的眼睛,但被抓住的那只手,始终稳定地停留在原处,给予着无声而恒定的支撑。

简心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精致的天花板。意识如同潮水般缓慢回笼,昨晚的一切——星湖、泪水、家人的面孔、父母的声音、母亲的旗袍、撼人心的蛋糕……如同电影片段般在脑海中轰然闪过,带来一阵迟滞的钝痛和深沉的暖意。

然后,她感觉到了手心里异样的温度与触感。

她有些茫然地转过头,那只手,正紧紧地抓着另一只……属于男人的、修长有力、带着薄茧和温暖体温的手腕。

视线顺着那只手臂向上移动,最终,对上了一双深邃如夜海、此刻因彻夜未眠而布满血丝、却依旧清醒沉静的眼眸。

是厉北宸。

他就坐在她床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床沿,姿势看起来有些僵硬。晨光为他冷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淡金色,也照亮了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专注的凝望。

简心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随即,昨晚最后的记忆碎片拼接起来——她抓着他的手不放……然后……他就这样坐了一夜?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手,脸颊不受控制地飞起两抹红晕,一直蔓延到耳根。她慌忙移开视线,不敢再与他对视,心脏在胸腔里失序地狂跳起来,混合着窘迫、尴尬,还有某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醒了!”厉北宸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沙哑,那是久未开口和疲惫的痕迹,却异常平稳。

简心几乎将脸埋进枕头里,含糊地、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厉北宸看着简心像鸵鸟一样缩在被子里的模样,以及那红透的耳尖,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柔和。他撑着床沿,动作有些迟缓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晨光中投下一片阴影。长时间的固定姿势让他的肌肉发出一阵酸胀感,但他只是微微活动了一下肩颈和手腕,神色如常。

他意识到,此刻简心最需要的,可能不是他的在场,而是独处的空间和时间,去消化昨晚那排山倒海的一切,去理清此刻纷乱如麻的心绪。

“一会早餐会送到房间来。”他开口,语气是一贯的简洁,却比平时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你再休息一下。”

简心没有回头,只是将脸更紧地转向另一边,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几不可闻的:“嗯。”

厉北宸不再多言,转身走向房门。他拉开门,恰好遇到侍应生端着精致的早餐托盘走来。

“给我吧。”他接过托盘,重新走进房间,将还冒着热气的燕窝粥、温牛奶和新鲜水果轻轻放在房间中央的小圆桌上。

“早餐在桌上。”他对着床上那个依旧背对着他的身影,又交代了一句,声音平稳,“趁热吃。”

依旧是没有回应,只有被子轻微地动了一下。

厉北宸不再停留,转身,轻轻带上了房门。

别墅外,清晨凉爽的空气扑面而来,稍稍驱散了他一夜未眠的疲惫。他坐进车里,却没有立刻发动引擎。而是拨通了陆川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传来陆川略带睡意却关切的声音:“北宸,这么早?”

“简心醒了,情绪看起来还算稳定。”厉北宸的声音透过车载蓝牙传出,冷静如常,“早餐已经送进去了。我队里有紧急任务,接下来拜托了。”

“放心,我们就在隔壁。舒佳已经过去了。”陆川顿了顿,试探着问,“你……这就走了?”

“嗯,现在出发。”厉北宸看着窗外逐渐活跃起来的庄园景色,目光深远。

“行,没问题。”

挂断电话,厉北宸启动车子,黑色的suv平稳地驶离了星屿湖庄园。他需要离开,给她空间,也给自己一点时间,去沉淀昨夜那同样冲击着他内心的、汹涌的情感。

房间里的简心,听到楼下汽车驶离的声响,才慢慢地、彻底地松了一口气。

她又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直到腹中传来清晰的饥饿感——从昨天中午之后,她就几乎没怎么吃东西,又经历了那样一场情绪上的惊涛骇浪,身体早已发出了抗议。

她终于掀开被子,坐起身。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还有些虚浮。她走到小圆桌旁,看着桌上的早餐,迟疑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

她起初只是小口地吃,渐渐地,食欲被唤醒,她几乎将送来的食物吃得干干净净。胃里被温暖的食物填满,心里似乎也有了踏实的温度。

吃完早餐,她本想回到床上再睡一会儿,身体依旧感到深深的倦怠。可是,当她重新躺下,闭上眼睛,大脑却异常清醒。

昨晚的一切,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在她的脑海中回放。

姨父姨妈含泪的面容,表姐哽咽却坚定的话语,小安安无邪的笑脸……父母那栩栩如生的全息影像,温柔到令人心碎的声音,穿越生死隔阂的寄语……手中旗袍丝滑冰凉的触感,梅花刺绣的细密针脚……还有最后,在星空下震撼亮相的蛋糕——一半是冰冷沉重的废墟,一半是温暖明亮的新生,中间那株破缝而出的、顶着白色雏菊的嫩芽……

每一帧画面,都清晰得刺痛。

而这一切的幕后策划者、执行者,不言而喻,是厉北宸。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耗费如此巨大的心力为她准备这样一场足以改变她人生轨迹的“治愈仪式”?

那句被他醉酒后含糊吐露、却重若千钧的话,再次幽灵般浮现——

“我找不到你……找了八年……”

这句话,像一把没有钥匙的锁,牢牢地锁在她的心头,与眼前这精心准备的一切形成了诡异的呼应。

纷乱的思绪如同纠缠的丝线,理不出头绪。感动与困惑,温暖与不安,对过往释然的萌芽与对厉北宸做这些的迷惘,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心乱如麻。

她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上精致的花纹,阳光在室内缓慢移动。身体是疲惫的,心却像是被放在文火上,细细地煎熬着。

她和厉北宸之间,那层原本只是疏离与误解的薄冰,在昨夜被彻底融化后,显露出的,似乎是一片更加深邃复杂、也更具吸引力的海洋。只是此刻,她还没有做好准备,去探测那海的深度。

晨光满室,寂静无声。只有她紊乱的心跳和脑海中反复盘旋的疑问,昭示着这个看似平静的早晨之下,那远未平息的情感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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