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傍晚,夕阳的余晖将特警队训练场的沙地染成一片暖金色。厉北宸刚结束一轮高强度体能训练,汗水顺着下颌线滚落,浸湿了作训服的领口。他拿起放在场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没有任何新消息。简心熟悉的头像,安静地停留在聊天列表的顶端,并没有新的消息。
他盯着屏幕,拇指在边缘无意识地摩挲。胸腔里那股熟悉的、关于简心的躁动,随着星屿湖之后两人之间更加微妙难言的气氛,如同被压抑的岩浆,在冷静的表象下奔涌得愈发炽烈。简心每一个细微的表情,每一次下意识的躲闪,甚至只是从张义那里得知她今天又因为手术错过了晚餐,都能轻易牵动他全部的神经。
这种日益失控的牵念,让他感到陌生。他习惯了掌控,无论是战场还是训练场。可面对简心,他的所有计划、所有节奏,似乎都容易被她的一个眼神打乱。他将这种日益汹涌的情感,固执地归类为更深沉的“守护”——守护她不再受ptsd折磨,守护她平安喜乐,守护她……能拥有普通人的温暖与圆满。
小侄女百日宴对于简心而言,显然是非常在意、却因工作无法出席的重要日子。
厉北宸几乎能想象出简心对着排班表失落的样子,以及在电话里强打精神安慰表姐的语气。他冷硬的眉心不自觉地蹙起。
指尖在屏幕上停顿片刻,他点开那个对话框,斟酌着措辞,发出了看似随意的试探:「陆川约了明晚一起吃饭,你时间方便吗?」
消息发出后,他将手机扣在旁边的器械架上,拿起毛巾擦了把脸,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屏幕的方向。等待回复的几分钟,竟比等待战术指令更让人心神不宁。
震动传来,他迅速拿起。
简心的回复很简单,带着一贯的客气和疏离:「明晚我值夜班,恐怕去不了,你们吃得开心!」
值夜班,果然她和同事换班失败,无法回渝城参加百日宴……
厉北宸看着那行字,眼底最后一丝犹豫消散,而是更清晰的决绝。她无法前往的遗憾,就由他去填补。不仅如此,他还想走得更远——他要去见见在她失去双亲后,给予她家庭温暖的亲人们。他想亲自站在他们面前,不是以厉家二少爷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希望得到他们认可,从而能够名正言顺地守护、陪伴简心的男人的身份。
这个念头一起,便带着破釜沉舟般的力度。他深知这很冒险,甚至有些唐突。但他等不了了。星屿湖之后,简心时而迷茫、时而回避的态度,像一根细弦,越绷越紧。他需要做点什么,来打破这僵局,或者至少,让她的亲人知道,这世上除了他们以外还有一个人,将她视若珍宝,愿意为她奔赴千里,去做一件看似微不足道却充满心意的小事。
他立刻联系了舒佳。电话里,舒佳听到他的打算,惊讶得半天没合拢嘴,但随即是压不住的兴奋和全力支持:“地址我马上发你!厉北宸你可以啊!你这招真的……太可以啦!姨父姨妈人特别好,他们特别心疼心心……天哪,你要是能过了他们那关……”
“我需要了解他们的喜好……”厉北宸打断她,语气是一贯的冷静务实,“越具体越好。”
舒佳立刻领会,竹筒倒豆子般说了起来:“姨妈以前是中学老师,姨父是做餐饮的,开了一家面馆和一家火锅店,姨妈退休后就跟姨父一起打理两个店,姨父很喜欢研究美食和钓鱼,姨妈有着老师的优雅,平时喜欢摆弄些花草。林薇表姐和祁正姐夫都是在企业上班,姐夫是个技术男,他们俩都是独生子女,现在孩子出生,两个家庭的中心都是孩子……”
厉北宸沉默地听着,脑中快速筛选、整合信息。这不是一次简单的礼节性拜访,他需要传递的是尊重、诚意,以及对简心生活背景的真正理解和接纳。
他订了周六最早一班飞往渝城的机票。周五晚上,他以队里有紧急会议为由,让张义去接简心下班。实则自己驱车去为简心渝城的亲人们准备礼物。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郑重其事地为见“长辈”挑选礼物。以往即便是陪母亲出席重要场合,也有专门的助理或品牌方打理。但这次,他想亲力亲为。
他对于给他们每个人准备什么礼物已了然于心。给姨父的,是一套顶级手工渔具和一块高级腕表。给姨妈的,是一套高端首饰和高级护肤礼盒。给表姐林薇的,是三个月份量的高端滋补品和一张全套产后康复的卡。给姐夫祁正的,是一块适合上班族的相对低调的高级腕表和一条高级皮带。至于主角小安安,他几乎搬空了半个母婴专柜的精品——从柔软安全的高端益智玩具、高端儿童安全座椅、到各色精美的小衣服、千足金长命锁,甚至还有一张额度不小的早教课程卡。
简心姨妈家条件也不算差,但也不可能像厉北宸这样,一口气买这么多东西却眼都没眨。导购殷勤地帮忙将大大小小的礼盒包装好,送到停车场。原本宽敞的后备箱,瞬间被塞得满满当当,几乎关不上。
厉北宸看着那“丰硕”的战果,沉默了片刻。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他难得地产生了一丝不确定。但转念一想,既然要去,总不能空手。这些,大概能表达他的重视吧。
周六清晨,厉北宸在晨光微熹中离开紫宸山庭,没有惊动任何人。
简心下楼吃早餐时,餐厅里只有苏沫含和陈芳。
“北宸一早就出去了,说是队里有事。”苏沫含喝着咖啡,状似随意地提到,眼角余光却留意着简心的反应。
简心握着牛奶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哦”了一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情绪。是又有任务了吗?她心里滑过这个念头,有些空落,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放松。至少,今天不用面对他,不用为如何相处而烦恼。
她并没有将厉北宸的“外出”与渝城联系起来。在她看来,那是属于她的、遥远的家事,与他并无干系。
早餐后,她回到房间,打算补个觉,晚上还要值夜班。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正望着天花板发呆时,却接到同事突如其来的换班电话。
惊喜瞬间冲垮了所有困意,她几乎是雀跃着订下了最快飞往渝城的机票,开始手忙脚乱地收拾行囊,心里满是对家人的思念和即将见到小安安的期待。她全然不知,就在她为这意外的“自由”欢欣鼓舞时,厉北宸乘坐的航班,已经穿透云层,率先抵达了她魂牵梦萦的故乡。
简心的兴奋溢于言表,内心有个声音响起:小安安,等着小姨!姨父,姨妈,表姐,姐夫,我回来了!
两条轨迹,怀着不同的初衷与期待,向着同一个充满温情的目的地悄然汇聚。一场谁也不知情的“双向奔赴”,即将在渝城那座浸润着生活烟火气的老旧单元楼里,引发出乎所有人预料的化学反应。而厉北宸那份摒弃了浮华、只余下细致用心与真诚尊重的“见面礼”,也即将接受他素未谋面的、简心最重视的家人们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