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像一层薄薄的金纱,透过落地窗,铺满了客厅的地毯。
简心在鸟鸣声中缓缓醒来,短暂的迷茫后,昨夜的记忆碎片般涌入脑海——酒店套房,红酒,还有……厉北宸。最后的清晰画面停留在他为自己斟酒的瞬间,之后的一切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醉意中,朦胧而遥远。
她坐起身,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低头看了看自己,浴袍还好好穿着,被子盖得整齐。
简心甩甩头,决定不再纠结。她起身走进浴室,镜中的自己眼睛有些浮肿,大抵是因为睡得太晚。她仔细梳洗,换上自己的衣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卧室的门。
客厅里,厉北宸已经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眉头微蹙,似乎在与谁通话。晨光勾勒出他侧脸清晰的轮廓,听见开门声,他抬眼望来,眼神交汇的瞬间,他对着电话那头低声说了句:“待会儿再说。”便挂断了。
“醒了?”他放下手机,起身走向餐厅区,“感觉怎么样?头疼吗?”
“还好。”简心摇摇头,有些不好意思,“昨晚……我是不是失态了?”
厉北宸的唇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平直:“没有。你只是睡着了。”他示意餐桌,“先吃早餐吧,我让人送了些上来。”
餐桌上摆着精致的餐盘,里面有煎蛋、培根、水晶虾饺、烤面包、水果沙拉,还有一小碗热气腾腾的粥。旁边放着一杯牛奶和一杯咖啡。
简心有些意外:“你也一起吃点?我一个人吃不了这么多。”
“我吃过了!”厉北宸语气很平淡,听不出任何情绪。
简心在餐桌前坐下,看着眼前丰盛的早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她昨晚确实没怎么吃东西,现在确实饿了。
厉北宸的手机屏幕亮起,连续震动了好几下,厉北宸继续回到沙发坐下,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眉头再次微蹙,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回复着。
简心安静地吃着早餐,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他的神情吸引。他似乎在与什么人进行着颇为“激烈”的对话,表情里带着几分无奈,又有些……纵容?
过了一会儿,大概是对方发来了什么,厉北宸的耳根竟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淡红。他抬眼,发现简心正看着他,立刻收起手机,清了清嗓子:“一个朋友,有点……啰嗦。”
简心善解人意地点点头,没有追问。继续低头专注于眼前的食物。
然而,厉北宸的手机并没有就此安静。很快,新的消息提示音又响了起来,这次他似乎放弃了抵抗,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然后飞快地打了几个字,又将手机放下。
这样反复了几次,连简心都忍不住好奇起来。是怎样的朋友,能让厉北宸这样的人都露出这种近似于“招架不住”的表情?她甚至隐约看到,他在回复时,嘴角绷紧,可眼底深处,却似乎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终于,在简心快吃完早餐时,厉北宸似乎结束了这场“手机拉锯战”。他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看向她:“今天有什么安排?要直接回明市吗?”
简心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我想先去给父母扫墓。上次回来就没抽出时间去,这次时间也有点赶,扫完墓可能就得直接去机场了。所以,想先回姨妈家跟他们告个别。”
厉北宸点点头,没有丝毫犹豫:“我送你过去,然后陪你去墓园。”
“不用麻烦的,”简心下意识地婉拒,“扫墓……我自己去就好。”
厉北宸看着她,眼神平静却坚定:“不麻烦。我开车,方便些。”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体贴,让简心准备好的更多推辞都哽在了喉间。最终,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那……谢谢。”
退房后,厉北宸驱车直接驶向林建国家。清晨的老小区沐浴在阳光里,充满生活气息。顾锦见到他们一起回来,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拉着简心问长问短。
“姨妈、姨父,我其实是来跟您们告别的!”简心适时打断顾锦。
“这就要回明市去了?”林建国放下手中的茶杯。
“我想去给我爸妈扫下墓,怕先去扫墓来不及回来跟您们告别,就先来告别,扫完墓就直接去机场了。”简心握着姨妈的手解释道。
“确实该去看看他们”顾锦拍了拍简心的后背,”知道你肯定想去看爸妈,一早我就让你姨父去给你买了扫墓的用品“
顾锦说着便去房间里提出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香纸、鲜花、水果、糕点。
简心的眼眶瞬间湿润了:“姨妈……”
厉北宸接过顾锦手里的袋子,顾锦拍着简心的手:“去吧,好好跟你爸妈说说话,他们知道你过得好,一定很高兴。”
林建国起身拍了拍厉北宸的肩膀:北宸,那就辛苦你了。路上注意安全。“
告别了姨父姨妈,车子再次驶出城区,朝着郊外的墓园方向开去。
车子驶出城区,周围的景色渐渐变得开阔。远处是起伏的山峦。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像一层薄纱笼罩在大地上,阳光穿透雾气,洒下柔和的光线。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车里的音响播放着轻柔的钢琴曲,旋律在狭小的空间里流淌。简心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不知道的是,身旁开车的厉北宸,趁着在收费站排队的间隙,再次瞥了一眼手机上那条未读信息,来自那个“啰嗦”
「晚餐地方定好了,绝对有格调不丢你厉二少的脸。兄弟我够意思吧?记得带人来啊,我倒要看看是何方神圣能让你这块千年寒冰化了。」
「下午的飞机回明市。」厉北宸快速回复。
「兄弟我现在立刻改午餐!」
厉北宸面无表情地锁上屏幕,将手机丢进储物格。化了吗?他看向副驾驶座上安静望向窗外的简心,她侧脸的线条柔和,眼神却有些飘远,带着淡淡的哀思。他的心像是被什么轻轻捏了一下,不疼,却有些沉。
至少,他想温暖她。
墓园坐落在宁静的半山腰,松柏苍翠,环境清幽。清晨的雾气还没完全散去,墓碑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平添了几分肃穆。厉北宸停好车,简心解开安全带,声音很轻:“厉队,你在这里等我就好,我很快回来。”
厉北宸下车从后排座把简心姨妈准备的祭扫用品递给简心:“真不用我陪你上去?”
“真的不用。”简心接过祭扫用品,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想……一个人和他们说说话。”
厉北宸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持,最终点了点头:“好,有事给我电话。”
简心提着袋子,沿着熟悉的石板小径,一步一步向上走去。她的背影在葱茏树木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单薄,却又异常坚韧。
厉北宸并没有真的留在车里。在简心身影消失在小径拐角后不久,他也下了车,保持着一段不会打扰她却能看见她的距离,悄然跟了上去。
简心父母的墓在半山腰一处相对安静的区域。简心熟练地找到位置,看着墓碑上两张黑白照片里年轻的笑脸,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放下袋子,清理墓碑周围的杂草落叶,摆上鲜花和点心,点燃香烛,焚烧纸钱。每一个动作都做得一丝不苟。
青烟袅袅升起,带着纸钱特有的气味,在清晨的空气中弥散开来。
她在墓碑前坐下,伸手轻轻抚摸冰凉的碑石。指尖触到父母的名字时,她的眼眶瞬间红了。
“爸,妈,”她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哽咽,“我来看你们了。”
风吹过树梢,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温柔的回应。
“我……我又回渝城了。这次是来参加安安的百日宴,就是表姐的女儿,春节后几天出生的……”简心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了,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表姐现在当妈妈了,安安特别可爱,眼睛大大的,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把这一年发生的事都告诉了父母。说自己的工作,说在明市的生活,说姨妈姨父的身体,说表姐一家的幸福。她说得很慢,有时候会停下来擦眼泪,有时候又会因为想起什么而笑出来。
“还有……我遇到一个人。”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迷茫,“一开始他……很霸道,我挺讨厌他的。我后来才知道他是我的房东,在一个屋檐下的日子发现他与我对他的最初印象完全不一样,或许因为他是特警,总给人冷冷的感觉,他总是会带我一些惊喜,我却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山风拂过,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低下头,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在膝盖上:“爸,妈,如果你们还在,一定会告诉我该怎么做,对不对?你们一定会说,心心,要勇敢,要相信自己的心……”
“可是我的心好乱。”她抱紧膝盖,像小时候那样蜷缩起来,“我怕失望,怕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远处,厉北宸站在一棵大树后,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能看到她颤抖的肩膀,能看到她擦眼泪的动作。他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一阵阵地疼。
他忽然很想走过去,把她抱在怀里,告诉她不用怕,告诉她有他在。可他最终还是没有动。这是她和父母独处的时间,他不该打扰。
厉北宸的心被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情绪填满。他想起了八年前,那个在地震废墟中,明明自己满身伤痕,失去了父母,一双明亮的眼睛里满满都是对生的渴望的女孩,她还将母亲留给她的翡翠平安吊坠给了他。时光荏苒,当年的小女孩长大了,独自承担了那么多,却依然保留着内心的柔软。
他静静地站在那里,默默地守护着简心。
简心在墓前坐了约莫半个小时。她说了很多话,也流了很多眼泪。到最后,她站起身,轻轻拍了拍墓碑:“爸,妈,我要走了。下次再来看你们。你们……在那边要好好的,不用担心我。”
她弯腰,在墓碑上留下一个轻吻,然后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转过一个弯,她忽然停下了脚步。厉北宸就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等着她。晨光冲破晨雾,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包容,仿佛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简心没有生气,也没有质问,只是站在原地,遥遥地望着他。山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她抬手轻轻拢到耳后,然后,对他露出一个很轻很淡,却仿佛卸下了一些重负的笑容。
那一刻,厉北宸觉得,清晨山间的风,似乎都带着一丝甜意。
他大步向她走去,很自然地接过她手中已经空了的袋子并递给她一包纸巾:“结束了?”
“嗯。”简心接过纸巾,点了点头,声音还带着一丝鼻音,但眼神已经清亮了许多,“我们回去吧。”
下山的路上,简心跟在厉北宸身后,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感——有感动,有温暖,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