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假的第二天清晨,简心比平时醒得晚了些。连续多日的紧张和疲惫似乎稍稍缓解,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暖色的光斑。她走到窗边,想要拉开窗帘,迎接一个或许能让她理清思绪的新的一天。
手指刚撩起窗帘的边缘,她的动作却猛地顿住了。
楼下,院墙外面,停着厉北宸那辆黑色的越野车,车旁边站着两人
一个是厉北宸。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休闲西装,衬得肩宽腿长,少了些平日的冷硬,多了几分清贵之气。
而站在他身旁的,是一个简心从未见过的女人。
简心只能看到那女人的背影。她身材高挑,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米白色套装,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优雅的发髻,露出纤长的脖颈。仅仅一个背影,就透露出一种干练、自信且品味不俗的气质。
只见那女人似乎说了句什么,然后极其自然地伸开手臂,轻轻拥抱了一下厉北宸。那不是一个仓促的礼节性拥抱,而是带着明显亲近感的、短暂却亲昵的相拥。分开时,她的手甚至很自然地搭在厉北宸的肩膀上,又拍了拍,姿态随意而熟稔。厉北宸露出简心未曾见过的笑脸。
厉北宸身边的女人打开手里的平板电脑,正指着屏幕对厉北宸说着什么,神色专注而干练。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和玻璃,简心也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自信、强势且极具吸引力的气场。
厉北宸微微倾身,靠得那女人很近,以便听清她的话语,目光落在平板上,神情是简心很少见到的认真与……温和?那女人说话间,似乎为了强调某个点,很自然地抬手,轻轻拍了一下厉北宸的手臂。而厉北宸,竟然没有避开,反而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然后,厉北宸很绅士地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那女人姿态娴熟地坐了进去。自始至终,简心都没有看到她的正脸。
厉北宸关好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黑色的越野车平稳地驶离了简心的视线。
简心站在窗帘后,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厚重的布料,指尖冰凉。
那个女人是谁?
他们……是什么关系?
拥抱,拍肩,举止那样亲密自然,厉北宸甚至亲自为她开车门,还穿着那样正式……是去约会吗?还是关系匪浅的……
废墟下的那个吻……那个灼热的、带着血腥味和决绝力量的吻,突然变得无比讽刺,像一根冰冷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简心的心口。
这才过去几天?他在危机关头可以那样对她,转过头,就能和另一个女人如此亲密无间?
一股陌生的、酸涩的、带着刺痛的情绪猛地冲上她的喉咙,堵得她呼吸困难。她猛地拉上窗帘,将阳光和那刺眼的一幕隔绝在外,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板上。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只是觉得心里很乱,很闷,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和……愤怒。
对,愤怒。他凭什么?他到底把她当什么?一个可以随意亲吻、事后无需解释、转头就能抛之脑后的……无关紧要的人?
简心用力摇了摇头,试图甩开这些混乱的念头。她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也许……也许是她误会了?也许只是关系很好的朋友,或者工作伙伴?
那个自然而亲昵的肢体接触,还有厉北宸脸上罕见的那一丝温和……怎么也不像仅仅是工作关系。
浑浑噩噩地下楼吃早餐,餐厅里只有苏沫含在。精致的早餐已经摆好,苏沫含正优雅地喝着咖啡,看着平板上的财经新闻。
“心心起来了?快来吃早餐,特意让厨房给你炖了燕窝,补补气血,你看你从震区回来,瘦了一圈。”苏沫含抬头,心疼地看着她。
“谢谢苏姨。”简心勉强笑了笑,在餐桌前坐下。她拿起勺子,却没什么胃口,眼神不由自主地飘向厉北宸常坐的那个空位。
犹豫再三,她还是装作不经意地问:“苏姨,厉队……他吃过了吗?一早就没看见他。”
苏沫含放下咖啡杯,语气平常:“北宸啊,他一早就出去了,说是有事要办。不用等他,我们吃我们的。”
有事要办?是和那个穿米白色套装的女人一起“办事”吗?
简心“哦”了一声,低下头,机械地吃着东西,味同嚼蜡。苏姨没有主动提起那个女人,她也不敢多问,怕泄露自己那点隐秘的、可笑的心思。
匆匆吃完早餐,她几乎是逃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心跳依然失序。
那个女人的背影和拥抱的画面,反复在脑海里闪现。还有厉北宸当时放松的侧影。
她因为一个仅看到背影的陌生女人而心绪大乱,这说明什么?说明她在意,非常在意厉北宸,在意到看见他和别的女性有亲密举动,会失去理智地往最糟糕的方向猜测。
而这个“在意”,显然已经超出了普通房东与租客,甚至超出了普通朋友和救命恩人的范畴。
这个发现,让她感到更加恐慌和无措。
她需要找个人说说,需要理清这团乱麻。几乎是下意识的,她拿起手机,拨通了舒佳的电话。
“喂?心心?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主动约我逛街?”电话那头,舒佳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
“嗯……有空吗?陪我去逛逛吧,心里有点闷。”简心的声音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低落。
“有空!必须有空!等我,半个小时后到你楼下接你!”舒佳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挂了电话,简心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又茫然的脸,轻轻叹了口气。或许,和舒佳聊一聊,能让她想明白一些事情。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从她站在窗前,看到厉北宸和陌生女人并肩而立的那一刻起,一种名为“醋意”的情绪,已经悄然在她心底生根发芽,搅动了她自以为平静的心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