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碑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流到海面上，慢慢变成一个人形。陈岩站在岸边，右手轻轻抖了一下。
轩辕剑还握在手里，剑尖指着水面。他没看血影，而是看向远处。海神殿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屋顶有一道金线缓缓转动。唐三站在另一边的礁石上，双手垂着，眼睛盯着空中某一点。
两人隔了三十步远，谁也没说话。
忽然，空气裂开一道缝。
一个六芒星从虚空中出现，金色漩涡越转越大。一个模糊的身影落下来。它没有脸，也没有具体形状，只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压下来，连海水都停住了。
“七天之内。”声音像潮水一样响起，“想明白潮起潮落的道理，才能继续。”
话一说完，两道光从那身影手中飞出。一道钻进陈岩的额头，另一道进入唐三的脑海。
陈岩身体一震。一股节奏感冲进脑子里，像是海浪拍岸，又像心跳呼吸。他本能地打开经验升级系统，把这股信息拆成能做的事。
他拔剑。
剑气劈向海面。
一道弯弯的水墙被掀起，有三丈高，向前冲了十几米就散了。水花落下时乱七八糟。
唐三闭上眼。
背后浮现出海神三叉戟的影子，三个尖朝天。他开始看星星，发现北斗七星的最后一颗比昨天偏了一点。这个小小的变化，刚好和脚下海水的波动对上了。
陈岩连续三天用剑气模仿浪潮。
每天早上出剑，每次都能掀起更高的水墙，但最多撑十秒就垮了。第四天早晨，他坐在沙滩上，左手按在沙地上，感受潮水退去的力量。
他想起以前当特种兵的时候，有一次要在水下前进。那时候必须让呼吸和水流同步，才能稳住。现在也是一样。
他不再用力，而是调整出剑的时间。
一剑轻轻挑起，激起半尺高的浪；停两秒，再一剑横扫，推着水往前走。这一次，水浪持续了二十三秒才消失，走势变得有规律。
唐三在第五个晚上有了突破。
他把海神三叉戟的影子固定在头顶，调整角度对准北极星。星光顺着戟尖落下来，碰到海面时，一圈圈波纹均匀地扩散出去。
这些波纹不受风影响，也不因船动而乱，只跟着星星走。
第六天深夜，海面突然剧烈晃动。
陈岩刚完成一次剑气循环，第三波浪峰正往前推进。同时，唐三引来的星潮低谷也到了同一位置。一推一拉撞在一起，海水炸起一根百米高的水柱。
反作用力立刻袭来。
陈岩胸口发闷，喉咙发甜，但他没收剑。唐三额角流出血丝，眼睛仍看着天空。
他们同时明白了问题。
潮汐不是单方向的。涨潮时水涌来，退潮时也不会马上停下。中间有个过渡，是交替，是循环。
陈岩改变做法。他主动错开下一波剑气的时间，不再追求叠加，反而留出空档。
唐三感觉到水势变化，马上调星星的角度，让星光的力量晚半拍落下。这一拍正好补上剑气回落的空白。
浪接上低谷，低谷接上浪。
配合得很默契，节奏完全合拍。
第七天早上，第一缕阳光照在海面时，完整的潮汐终于成了。
百米高的巨浪从深海升起，慢慢推向岸边，在碰到礁石前分开，又缓缓退回去，没有留下混乱的痕迹。整个过程持续十七分钟，井然有序。
这时，陈岩脑子里响起声音：
【双神之路开启】
他抬头看唐三。
唐三也睁开了眼。
两人还是隔着三十步，一步都没动。但他们都知道，刚才那十七分钟，有些事已经变了。
海神殿顶部突然亮起来。
原来只有海神符号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新标志。左边是一把竖着的剑，右边是层层波纹。两者缠在一起，形成一个圆环。
这个标志只存在七秒。
然后光芒消失，重新藏进石头里。
陈岩收回轩辕剑，剑柄上的青色流苏沾了水，颜色变深。他低头一看，感觉剑身里传来轻微震动，和之前在潮汐碑前的感觉一样，但更清楚了。
唐三背后的海神三叉戟影子慢慢散去。他站起来，没迈步，目光却看向殿门方向。那里有一块没亮的石板，表面像镜子一样，映出了刚刚消失的复合标志。
陈岩走到自己这边的礁石边，蹲下，手伸进水里。
指尖碰到沙底的一块硬东西。他用力一拉，一块青铜碎片被扯出来。碎片有烧过的痕迹，边缘不整齐，正面刻着半个“骨”字。
他看了两秒，把碎片放进怀里。
唐三这时开口：“你看到了什么？”
陈岩没回答。
因为他发现，自己刚才插进沙里的那只手，掌心一道细伤正在发烫。这伤是破阵时留下的，当时周子悦的手碰过他的皮肤。现在它突然有了反应，好像被什么东西唤醒了。
海神的影子已经没了。
但考验还没结束。
陈岩站起身，面对大海。他知道接下来的事，系统帮不了，经验也没用。他必须真正听懂这片海的声音。
唐三也开始行动。
他拿出一个魂导器，塞进礁石缝里。这是用来记录星星位置变化的工具，每十二个时辰自动更新一次数据。
两人依旧沉默。
但他们心里明白，真正的挑战才刚开始。
陈岩抬起左手，看着掌心发烫的伤。热度没降，反而随着每一次呼吸变得更强烈。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为什么海神偏偏选这个时候，让他们一起接受考核？
为什么是“潮汐法则”？
他的手指无意识摸着怀里的青铜碎片。那个残缺的“骨”字，似乎连着一段记忆。但他抓不住线索。
唐三这时停下动作。
他望着陈岩的方向，嘴动了动，没出声。
陈岩感觉到视线。
他转头看过去。
两人目光相遇。
没有敌意，也不亲近。只有一种清楚的认知：他们都走上了一条路，但终点可能不一样。
海面恢复平静。
阳光照在水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陈岩眯起眼，伸手挡了一下。他的影子落在礁石上，比平时短了一些。
唐三低头看自己的影子。
边缘有点模糊，像被水泡过。
陈岩迈出一步。
脚踩在湿沙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