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周子墨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盘子叮当乱响。
“马德海!”周子墨指著马知府的鼻子,手指都在哆嗦,“你看看外面!路有冻死骨,饿殍遍野!百姓连观音土都吃不上了!你你竟然在这里大摆宴席?”
马德海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周大人息怒!这这是下官的一点心意,是下官自掏腰包”
“自掏腰包?你的钱是从哪来的?那是民脂民膏!”
周子墨越说越气,眼睛通红。他看着那只烧鸡,觉得那不是鸡,那是百姓的肉。
热血上涌,理智断线。
周子墨猛地站起身,双手掀住桌沿,用尽全身力气一掀。
哗啦!
整张桌子被掀翻在地。
烧鸡滚进了泥土里,羊肉汤泼了一地,精致的瓷盘摔得粉碎。满地的美味佳肴,瞬间变成了垃圾。
“我不吃!我周子墨就是饿死,也不吃这种带血的饭!”
周子墨喘著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觉得自己做了一件无比正义的事,他维护了朝廷的尊严,维护了读书人的气节。
后院一片死寂。
马德海跪在地上,面如死灰。他完了。这位周大人是个愣头青,肯定会上折子参他。这一桌子菜就是铁证。
墙头上偷看的孩子发出一声绝望的哭喊。优品暁说徃 已发布嶵辛蟑截
那么好的鸡,掉了。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尴尬中,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苏长青站了起来。
他走到那堆狼藉面前,蹲下身子。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不知道这位钦差要干什么。
苏长青伸出手,在那堆碎瓷片和泥土中,捡起了那只沾满了尘土的烧鸡。
鸡皮上沾著黑灰,还有几根枯草。
苏长青没有嫌弃。他掏出那块刚才还用来捂鼻子的香帕,仔细地、一点点地擦拭著鸡身上的泥土。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周大人。”
苏长青蹲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说道。
“你知道这只鸡,在现在的冀州能换什么吗?”
周子墨愣住了。
“能换三条人命。”苏长青把鸡腿扯了下来,吹了吹上面的灰,“或者换一个黄花大闺女。”
他转过身,当着周子墨的面,当着马德海的面,更当着墙头那几个孩子的面,张开嘴,狠狠地咬了一口鸡腿。
油脂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
他嚼得很用力,连骨头都嚼碎了咽下去。
“真香啊。”
苏长青感叹了一句。
周子墨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苏长青:“苏长青!你你竟然吃得下?这是脏东西!”
“脏?”
苏长青站起身,手里抓着半只残鸡,一边嚼一边走到周子墨面前。
“周大人,你清高,你了不起。你一掀桌子,气节有了,名声有了。可这只鸡做错了什么?它本来能填饱肚子,现在却变成了垃圾。”
苏长青冷笑一声,把手里的鸡骨头扔在地上,又弯腰捡起那块沾了土的酱肘子。
“马大人也是一片好心嘛。”
苏长青走到跪在地上的马德海面前,伸出一只油乎乎的手,把他扶了起来。
“马大人,别怕。周大人不懂事,本官懂。”
苏长青拍了拍马德海肩膀上的灰尘,顺手把满手的油渍都擦在了马德海那绯色的官袍上。
“这桌席面,本官很满意。接风嘛,就得有个接风的样子。若是让钦差吃糠咽菜,传出去岂不是丢了马大人的脸?”
马德海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苏长青。
他看到了什么?
贪婪,无耻,还有一种同类的气息。
马德海心中狂喜。
有救了!
不怕钦差贪,就怕钦差不贪。
只要苏长青肯吃这顿饭,肯收这份礼,那大家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苏大人教训得是!”马德海激动得快哭了,顺杆往上爬,“下官这就让人重做!这一桌算下官招待不周!”
“不用了。”
苏长青摆摆手,指着地上的残羹冷炙。
“这些挺好,别浪费。找几个盘子装起来,送到本官房里去。本官晚上还要当夜宵吃。”
说完,他转过身,看向墙头那几个已经看傻了的孩子。
苏长青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恶劣至极的笑容。他扬了扬手里剩下的半块肘子,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那眼神仿佛在说:馋吗?馋也不给你们吃。宁可喂狗,宁可自己撑死,也不给你们这些穷鬼。
孩子们眼里的渴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仇恨。
那是一种想要把这个穿着官服的人撕碎、嚼烂的仇恨。
【叮。】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极度恶劣的行为。】
【宿主宁可吃掉在地上的脏食,也不愿施舍给饥民。这种护食且贪婪的行为,极大地刺激了灾民的仇富心理。】
【恶意值爆发。】
【当前场景判定:朱门酒肉臭。】
苏长青心里乐开了花。十天!这一口脏鸡腿吃得太值了!
他无视了周子墨那几乎要喷火的目光,揽著马德海的肩膀,像多年的老友一样往内堂走去。
“走走走,马大人,咱们去书房聊。本官这次带了尚方宝剑来,有些事,得跟你好好合计合计。”
马德海连连点头,腰弯得像只大虾米:“是是是,下官正好有些账目,想请苏大人过目。”
两人勾肩搭背地走了。
只留下周子墨一个人站在满地狼藉的院子里。风吹过,带来一阵酸臭味。
周子墨看着地上的油污,突然觉得一阵恶心。他扶著墙,剧烈地干呕起来。
他吐不出东西,只能吐酸水。
他想不通。这世道怎么了?
为什么那个吃脏东西的奸臣能和知府谈笑风生,而自己这个想为民请命的清官,却像个格格不入的笑话?
书房内。
门窗紧闭。
马德海屏退了左右,甚至亲自去检查了窗户有没有关严。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刚才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
他那双被肥肉挤住的小眼睛里,闪烁著精明的光。
“苏大人。”
马德海从书架后面的暗格里,掏出了两本账册。
一本厚,一本薄。
他先把那本厚的推到苏长青面前。
“这是给户部和御史台看的账。”马德海压低了声音,“上面记着,冀州大旱,颗粒无收,府库存银耗尽,甚至还欠了商户三万两外债。”
苏长青翻都没翻,直接把手按在那本薄的账册上。
“马大人是个实在人。”苏长青笑眯眯地说,“本官不喜欢看厚的,字太多,眼晕。这本薄的里面写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