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德海竖起大拇指:“大人果然是行家。兰兰文血 首发”
他打开薄账册,指著上面的一行行数字。
“这是冀州粮仓的实底。虽然大旱,但那是去年的事。前几年的陈粮,库里其实还有三万石。只是都在几家大粮商手里扣著,没敢往外放。”
“还有这个。”马德海指著另一页,“朝廷拨下来的前两笔款子,确实花完了。不过不是花在灾民身上,而是咳咳,用来打点上面的大人们,还有修缮这个府衙。”
苏长青看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数字。
三万石粮食。
若是拿出来,冀州根本不会死这么多人。
这些人为了抬高粮价,为了发国难财,竟然把粮食锁在库里发霉,眼睁睁看着外面的人易子而食。
苏长青心里涌起一股杀意。
但他脸上的笑容却越发灿烂。
因为他要做的,是奸臣。
“好!好得很!”
苏长青一拍桌子,像是看到了金山银山。
“马大人,你这账做得漂亮。这三万石粮食,若是现在放出去,那就是贱卖。得等,等到人死得差不多了,手里有钱的人肯拿全部家当换一口饭的时候,那才是咱们出手的时机。”
马德海长出了一口气。
成了。
这位苏大人,比传闻中还要贪,还要狠。
“苏大人英明!”马德海拱手道,“那位周大人?”
“不用管他。”苏长青摆摆手,一脸不屑,“一个读死书的书呆子,翻不起浪花。只要我在,这冀州的天,就塌不下来。”
马德海彻底放心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银票,悄悄推到苏长青手边。
“大人一路辛苦,这是下官的一点茶水钱。两千两,通兑。”
苏长青看了一眼银票。
他没有推辞,而是直接拿起来,对着烛光照了照,然后心安理得地揣进怀里。
“马大人客气了。”
苏长青站起身,拍了拍因为吃了油腻鸡腿而有些反胃的肚子。
“既然咱们是一家人了,那我也透个底。”
苏长青凑近马德海,声音低沉如同恶魔的低语。
“明天开始施粥。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粥里,必须给我掺沙子。”
马德海一愣:“掺沙子?大人,这是为何?咱们库里有粮啊,就算是陈粮,也不用掺沙子吧?”
“你懂个屁。”
苏长青冷笑一声,眼中闪烁著诡异的光芒。
“不掺沙子,怎么显得咱们赈灾艰难?不掺沙子,怎么把那些想占便宜的富户挡在外面?不把粥弄得难吃点,怎么能省下粮食供咱们以后发财?”
马德海呆滞了片刻。
随后,他看向苏长青的眼神变了。从刚才的试探,变成了五体投地的佩服。
高。
实在是高。
这才是真正的奸臣手段啊!既省了粮食,又有了贪污的借口,还能把黑锅甩给灾情严重。
“大人真乃神人也!”马德海激动地拍马屁,“下官这就去办!保证那粥,狗都不理!”
苏长青满意地点点头。
他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夜色。
系统面板上,因为他刚才收受贿赂、密谋害民,寿命倒计时又往回跳了一大截。
【当前寿命余额:20天。】
苏长青摸了摸怀里的银票。
这哪里是银票,这是催命符。
不过没关系。
明天,好戏才刚刚开始。
“马大人。”苏长青回头,露出一个森森的白牙,“记住了,明天施粥的时候,我要听到百姓骂我。骂得越狠,我越高兴。”
马德海虽然不理解这个怪癖,但还是连连点头:“大人放心,下官一定安排人啊不,一定让百姓感念大人的恩德。”
苏长青走出了书房。
夜风很凉。
他紧了紧身上的官袍,胃里那半只脏鸡腿开始翻腾。
他强忍着恶心,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刚一进门,他就冲到痰盂边,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刚才吃进去的鸡肉、油水,混著胃液全吐了出来。
苏长青吐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他一边擦嘴,一边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苍白的自己,低声骂了一句:
“真他妈难吃。”
翌日清晨,冀州城南的大校场。
天刚蒙蒙亮,空气中就弥漫着一种躁动不安的气息。
数万名衣衫褴褛的灾民像蚁群一样聚集在这里,乌压压的一片,看不到尽头。
他们的眼睛里闪烁着绿光,那是饿到了极致、即将兽性大发的前兆。
两排巨大的粥棚已经搭好。
左边,是挂著仁义大旗的周子墨粥棚。
右边,是挂著“肃静”牌子的苏长青粥棚。
周子墨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整洁的官服,虽然依旧清瘦,但精神抖擞。他站在粥棚前,看着那一口口正在沸腾的大锅,锅里翻滚著雪白的米浪,香气扑鼻。
这是他据理力争的结果。他把自己那份俸禄都拿了出来,又逼着马知府从牙缝里挤出了一批好米。
“这才是赈灾!”周子墨看着那浓稠的白粥,心中涌起一股神圣的使命感。他转头看向右边,那是苏长青的地盘。
苏长青还没来。
但他手下的士兵正在往锅里倒东西。
周子墨定睛一看,瞳孔瞬间收缩。
那不是米。
那是一麻袋一麻袋黄褐色的东西,混杂着碎石、沙土,甚至还有切碎的干树皮和麦麸。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
周子墨大惊失色,提着官袍下摆就冲了过去。
他冲到锅边,伸手捞了一把。
手里全是粗糙的沙砾和刺手的谷壳,只有少得可怜的几粒陈米夹杂其中。
“这是给人吃的吗?这是喂牲口的!”周子墨气得浑身发抖,对着那些士兵怒吼,“苏长青呢?叫那个奸贼出来!”
“周大人,一大清早的,火气别这么大嘛。”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来。
苏长青打着哈欠,在一群锦衣卫的簇拥下走了过来。他手里还端著一碗燕窝粥,一边走一边喝,惬意得很。
“苏长青!”周子墨把手里的沙石狠狠摔在苏长青脚下,“你看看你做的好事!朝廷拨下来的粮款,你就给百姓吃这个?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苏长青低头看了看鞋面上的沙土,嫌弃地皱了皱眉。
“周大人,不仅有这个。”
苏长青把剩下的半碗燕窝粥递给旁边的士兵,然后走到那口正在熬煮的大锅前。
锅里的东西呈一种令人作呕的灰黄色,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
“我觉得这粥还不够味。”
苏长青当着数万灾民的面,当着满脸惊恐的周子墨的面,做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动作。
“咳——”
他清了清嗓子,酝酿了一口浓痰。
“呸!”
一口浓痰,划过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进了那口大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