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个刚才在周子墨那边没抢够的地痞,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他看这边不用排队,也想来蹭一碗。
“给爷来一碗!”地痞把碗往桌上一摔。
士兵给他盛了一勺。
地痞喝了一大口。
“噗!”
下一秒,他全喷了出来。
“操!这他妈是人吃的吗?全是沙子!咯得老子牙都要掉了!”地痞破口大骂,“这是猪食!你当老子是猪吗?”
他把碗狠狠摔在地上,指著苏长青骂道:“狗官!这种东西你也拿得出手?你自己怎么不吃?”
苏长青没生气。
他反而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那个地痞面前。
“你也知道这是猪食?”
苏长青的声音很冷,透著一股彻骨的寒意。
“既然觉得是猪食,那就说明你不饿。”
“既然不饿,你来凑什么热闹?”
苏长青猛地拔出尚方宝剑,寒光一闪。
“滚!”
地痞被苏长青身上那股杀气吓了一跳,又看了看周围那一圈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咽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地走了。
“晦气!什么破玩意儿!这种垃圾,给狗都不吃!”
地痞走了。
其他的想来占便宜的人,看到这一幕,也都纷纷止步。太难吃了,真的咽不下去。既然饿不死,谁愿意吃沙子?
于是,奇怪的一幕出现了。
偌大的校场上,周子墨那边早就散场了,只剩下一地鸡毛。
而苏长青这边,虽然粥难吃,虽然被人骂,但排队的人却越来越多。而且队伍很安静,没有争抢,没有打斗。
大家都在沉默地咀嚼著沙子,吞咽著树皮。
这是生命的咀嚼声。
周子墨失魂落魄地走了过来。
他看着那些安静喝粥的灾民,看着那个衣着光鲜、一脸奸相的苏长青,世界观崩塌了。
“为什么”周子墨喃喃自语,“为什么你的沙子粥救了人,我的白米粥却”
苏长青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透世情的冷漠。
“周大人,记住了。”
苏长青指了指那口大锅。
“真正的灾民,只要能活命,吃屎都愿意。”
“而那些还有力气嫌弃粥里有沙子的人,根本就不该来领赈灾粮。”
“我的沙子,就是最好的筛子。”
“它筛掉了富人,筛掉了强盗,只留下了真正的穷鬼。”
说完,苏长青转过身,大声命令道:
“再往里加两袋糠!水再多加点!这群穷鬼不配吃干的!”
“是!”士兵们高声应和。
灾民们听着这话,没有愤怒。
那个刚才喝了粥的老乞丐,突然跪了下来,对着苏长青那个嚣张的背影,重重地磕了个头。
“谢大人赏饭”
紧接着,那个抱着孩子的妇女也跪下了。
哗啦啦。
无数个衣衫褴褛的灾民跪了下来。
他们不在乎苏长青骂他们是狗,也不在乎粥里有沙子。他们只知道,在这个所有人都把粮食藏起来的时候,只有这个奸官,肯给他们一口吃的。
哪怕是脏的。
苏长青背对着众人,身体僵硬了一下。
系统面板突然疯狂闪烁。
【警告!警告!】
【检测到宿主行为产生巨大反转。】
【“和珅理论”生效:通过降低救济粮品质,精准筛选救助对象,并利用米糠、树皮扩充了三倍的食物总量。】
【今日救活人数预计:三万五千人。】
【此乃万家生佛之功德!】
【灾民虽然嘴上不敢言,但心中已生出感激之情。那是一种卑微到尘埃里的感激。】
【寿命结算中】
苏长青感觉心脏一阵绞痛。
【扣除寿命:30天。】
【当前寿命余额:-5天(透支状态,即将休克)。】
苏长青眼前一黑。
我就知道!
这群刁民!给你们吃沙子你们还感激我?你们是不是有病啊!
他晃了两下,扶住了旁边的柱子才没倒下去。
马德海赶紧凑过来:“大人!大人您怎么了?是不是太操劳了?”
苏长青咬著牙,脸色苍白如纸,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快!扶我去抄家!”
“再不去抄家,我就真的要死给你们看了”
马德海肃然起敬。
看着这位连路都走不稳,却依然心心念念要去祸害豪绅的钦差大人,马德海感动得热泪盈眶。
“大人真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啊!”
苏长青两眼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在晕倒前的最后一秒,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下次,一定要往粥里下毒!我看谁还敢感激我!
苏长青是被饿醒的,也是被吓醒的。
他躺在床上,看着系统面板上那鲜红刺眼的“-5天”。
这不仅是透支,这简直是把脑袋挂在了裤腰带上。
系统警告已经红得发紫,提示他如果二十四小时内不能把寿命变成正数,就会直接引发“心源性猝死”。
“周大人呢?”苏长青翻身下床,抓住正在给他端洗脸水的福伯问道。
福伯吓了一跳:“周大人在书房写折子呢,写了一宿了,说是要弹劾您,还要向陛下哭诉冀州惨状,请求拨粮。”
“蠢货。”苏长青骂了一句。
他一边穿鞋一边往外走。
求陛下?陛下要是还有钱,至于派我这个七品官来送死吗?
国库里那点银子,连给后宫嫔妃买脂粉都不够。
来到前厅,马德海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昨天那场“沙子粥”的施舍,让他对这位年轻钦差的恐惧深入骨髓。
“马德海,库里还有多少粮?”苏长青开门见山。
马德海擦著汗:“回大人,那三万石陈粮,掺了沙子和糠,倒是能撑个十天半个月。但是药材没了,而且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的流民涌进来,这点粮食,杯水车薪啊。”
“那就去搞粮。”苏长青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凶狠。
马德海小心翼翼地问:“大人是想向城中富户募捐?”
“募捐?”苏长青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募捐太慢了,而且还要看人脸色。本官怎么能求人?”
他走到墙边,拔出那把尚方宝剑,在手里掂了掂。
“马德海,点齐兵马。把昨天那帮吃饱了饭的禁军都给我叫上。”
“大人,咱们去哪?”
苏长青露出一口白牙,笑得让人心底发寒:“去王家。听说他是冀州首富,家里存粮比官府还多?”
马德海大惊失色:“王员外?王富贵?大人不可啊!王富贵的亲家是朝中吏部侍郎,那是通著天的关系!咱们要是动了他,那是捅了马蜂窝啊!”
“吏部侍郎?”
苏长青冷笑一声。吏部侍郎算个屁,老子连命都快没了,还在乎他亲家是谁?
别说是侍郎,就算是天王老子,今天我也得把他抢了。
“少废话!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