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00小税罔 哽欣罪全
连远处喧闹的灾民都安静了。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是钦差大人?那是朝廷的命官?
周子墨感觉自己的脑血管要炸了。
他指著苏长青,手指颤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你你竟敢侮辱斯文!侮辱百姓!我要参你!我现在就要写血书参你!”
“参呗。”
苏长青接过士兵递过来的大手勺,在锅里搅了搅,把那口痰搅匀了。
他笑得很开心,那是发自内心的愉悦。因为就在刚刚,系统提示音像鞭炮一样在他脑海里炸响。
【叮。】
【宿主公然侮辱灾民,在救济粮中掺杂沙石、树皮,并当众吐痰。行为极其恶劣,丧尽天良。】
【恶意值瞬间爆表。】
【当前称号升级:冀州活阎王。】
苏长青把勺子扔回锅里,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他跳上高台,对着下面那数万双喷火的眼睛,大声喊道:
“都给老子听好了!”
“左边,周大人的仁义棚!那是上好的白米粥,又香又浓,吃一碗能顶一天!”
“右边是我苏长青的棚!里面有沙子,有树皮,还有老子的口水!难吃得要死!”
“想当人的,去左边!想活命的,来右边!”
“开饭!”
随着这一声令下,人群瞬间沸腾了。
没有任何悬念。
数万灾民像疯了一样涌向左边的“仁义棚”。
“去左边!吃白米粥!”
“那是好东西啊!真的是白米!”
“别挤!我是老人!让我先!”
“滚开!老子拳头大,老子先吃!”
周子墨的粥棚瞬间被淹没。
起初,周子墨还站在台子上维持秩序:“大家不要挤!排队!人人都有!我们要讲礼义廉耻”
但这微弱的声音瞬间被欲望的洪流吞噬。
最先冲到粥棚前的,根本不是那些饿得皮包骨头的真正灾民。
而是一群身强力壮的汉子。他们有的穿着短打,胳膊上纹著刺青,一看就是城里的地痞流氓。
有的是附近大户人家的家丁,穿着整齐的号衣,手里还拿着棍棒。
这些人仗着力气大,一路推搡脚踢,硬生生挤出一条路。
“滚开!瞎了你的狗眼!敢挡你李二爷的路?”一个光头大汉一脚踹翻了一个抱着孩子的老妇人。
老妇人惨叫一声,摔在泥地里,孩子哇哇大哭。
但没人理会。所有人都红着眼,盯着那锅白粥。
“给我盛满!满上!”光头大汉把一个洗脸盆那么大的木盆拍在桌上。
负责施粥的士兵有些犹豫:“这每人只能领一碗”
“啪!”
大汉直接一巴掌扇在士兵脸上:“少废话!周大人说了,皇恩浩荡!老子也是百姓,也是难民凭什么不能吃?”
这些士兵大多都是临时从民间召集来帮忙的平民,虽然刚穿上军装,但心底依旧是弱小的平民。
面对这等恶霸,自然心中生出畏惧。
士兵被打懵了,不敢反抗,只能给他盛了满满一盆。
大汉端著盆,得意洋洋地走到一边,咕咚咕咚喝了两口,然后对着地上啐了一口:“真他娘的香!哪怕不饿,占这便宜也是爽!”
紧接着,是大户人家的家丁队。他们几十个人一伙,拿着大桶,直接霸占了三个施粥口。
“这是给王员外家领的!都闪开!”
真正的灾民——那些饿得走不动路的老人、妇女、面黄肌瘦的孩子,被这群如狼似虎的壮汉死死挡在外面。
他们哭喊著,哀求着,却一次次被推倒,被踩踏。
“求求行行好,给口汤喝吧”
“那是给我们的救命粮啊,”
周子墨站在高台上,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如坠冰窟。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冲下去想拉开那个光头大汉,却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官帽都掉了,被人踩成了扁片。
“住手!你们这些强盗!这是给灾民的!”周子墨嘶哑地喊著。
但没人听他的。
在生存和贪婪面前,礼义廉耻脆弱得像一张纸。白米粥太诱人了,诱人到连不缺粮的人都想来分一杯羹,诱人到有力气的人可以肆无忌惮地掠夺。
不到半个时辰,周子墨这边的二十口大锅,见底了。
而真正喝到粥的灾民,不足一成。
大部分白粥,都被地痞流氓吃进了肚子,或者被大户人家的家丁抬走了。
地上躺满了被踩伤、打伤的老弱病残,哀鸿遍野。
周子墨披头散发地站在空锅前,看着那些失望、绝望、怨恨的眼睛,浑身冰凉。
他失败了。
他的仁义,变成了强者的盛宴,弱者的坟墓。
而另一边。
苏长青的粥棚前,门可罗雀。
苏长青坐在一把太师椅上,翘著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根剔牙的竹签,百无聊赖地看着那边的闹剧。
“啧啧,真惨啊。”他摇摇头,对身边的马德海说,“看见没?这就叫好心办坏事。白米粥?那是给有力气的人准备的兴奋剂。”
马德海擦著冷汗,一脸敬畏地看着苏长青。他现在才隐约明白这位大人的深意,但又觉得这也太狠了。
“大人,咱们这边怎么没人来啊?”
“急什么。”苏长青冷笑,“饿极了,屎都是香的。何况我这还是粮食。”
正说著,一个人影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那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乞丐,拄著一根烂木棍,浑身散发著恶臭。他在周子墨那边被挤出来了三次,腿都被踢破了。
他实在没力气了。
老乞丐颤颤巍巍地走到那口散发著怪味的大锅前,浑浊的眼睛看着苏长青。
“大人,给口吃的吧,”
苏长青斜眼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士兵拿起勺子,从锅底捞了一下。
沙啦。
那是沙石摩擦锅底的声音,听得人牙酸。
一勺灰黄色的、混著沙子和树皮的粘稠液体,倒进了老乞丐那个破破烂烂的碗里。
老乞丐没有犹豫。他端起碗,顾不上烫,直接往嘴里灌。
“咯吱。”
那是牙齿咬到沙子的声音。
但老乞丐没有吐。他喉咙滚动,硬生生地把沙子、树皮连同那一点点米汤咽了下去。
“呃”老乞丐打了个饱嗝,脸上竟然露出了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活着,”他喃喃自语,“还能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那些在周子墨那边被挤出来的老弱妇孺,看着这边虽然难吃但没人抢的粥棚,终于绝望地挪了过来。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走了过来。孩子饿得连哭声都没了。
她领了一碗脏粥,先是用嘴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大块树皮嚼碎,然后吐出来喂给孩子。
孩子吃得很香。
紧接着,来的人越来越多。
全是真正的灾民。
全是那些如果今天吃不上这一口,明天就会变成路边死尸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