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被誉为京城销金窟的“醉梦楼”,今夜却显得格外出奇的寂静。
往日里这个时候,这里应该是笙歌燕舞,红袖招展,达官贵人们的马车能把门口的青石板路堵得水泄不通。
可今晚,那扇朱红色的雕花大门紧紧闭着,门口挂著两盏硕大的红灯笼,上面贴著一张狂草写就的告示:
“今夜苏公子包场,闲杂人等退散。”
苏长青站在三楼最为奢华的“摘星阁”露台上,夜风吹动他绯色的官袍,猎猎作响。
他手里抓着一把金灿灿的叶子。
不是树叶,是真金打制的金叶子,每一片都有半两重,做工精细,薄如蝉翼。
“听个响!”
苏长青咬著后槽牙,大吼一声,手腕猛地一抖。
“嗖——”
一片金叶子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在月光下闪烁著诱人的光泽,然后坠入楼下那方引自护城河的碧水池中。
“噗通。”
水花四溅。
这哪里是打水漂,这分明是在割苏长青的肉。
“好!苏大人好手法!”
旁边的老鸨虽然心疼得直抽抽,但脸上还得堆满了褶子笑。这位爷今晚砸了足足三万两银子包场,别说往水里扔金子,就是往水里扔人,她也得叫好。鸿特暁说蛧 追罪鑫章节
苏长青回过头,恶狠狠地瞪了老鸨一眼:“好个屁!沉得太快了!连个漂儿都没打起来!这金子是不是掺假了?”
老鸨吓得花容失色:“哎呦喂我的苏大人,这可是十足赤金啊!金子重,它肯定沉得快啊!”
“废物!连金子都这么废物!”
苏长青骂骂咧咧地又抓起一把。
他心在滴血。
系统发布的“败家任务”要求他在三天内挥霍十万两。
他本以为花钱是件开心的事,可真到了把钱当石头扔的时候,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小农思想还是让他痛不欲生。
“走你!”
苏长青闭着眼,一把撒了出去。
漫天金雨。
楼下路过的打更人刚好看到这一幕,吓得锣都掉了,仰著头看着那金光闪闪的雨点落入水中,喃喃自语:“这是财神爷显灵了?还是那个败家子疯了?”
“疯了!绝对是疯了!”
暗处的阴影里,两双眼睛正死死盯着露台上的身影。
“大人,这苏长青简直是荒唐透顶!”副将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义愤填膺,“拿着朝廷的俸禄,不思报国,竟在此处撒金取乐!这就是那个所谓的孤臣?”
顾剑白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头戴斗笠,整个人几乎融化在夜色中。
他没有附和副将的话,而是眉头紧锁,眼神深邃得可怕。
“荒唐?”
顾剑白看着那不断落下的金叶子,冷冷道,“你见过哪个荒唐的人,会在撒钱之前,把整座楼的人都清空?”
副将一愣:“也许是他喜欢独享?”
“独享?”顾剑白嗤笑一声,“醉梦楼有一百零八个姑娘,龟奴杂役三百人。苏长青给了双倍的钱,把这些人都赶回了后院,严令不许出来。整个前楼,现在除了那个花魁柳如烟,就只有他一个人。”
顾剑白的手指轻轻敲击著刀柄。
“如果你是来寻欢作乐的,你会把人都赶走吗?那样谁来伺候你?谁来吹捧你?”
副将挠了挠头:“那那是为何?”
顾剑白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
“他在清场。”
“清场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这里即将发生的事情,不能让普通百姓看见。是为了把战场腾出来。”
“战场?”副将吓了一跳。
“最近北蛮使团入京,气焰嚣张。锦衣卫那边传来消息,说有一份极为重要的京城布防图,可能流落到了烟花柳巷之中,正等著被人送出城。”
顾剑白盯着三楼那扇透著烛光的窗户。
“苏长青刚刚回京,根基未稳,但他手握免死金牌,又是御史台的老大。如果我是他,想要在京城彻底站稳脚跟,想要震慑那些宵小之辈,我会怎么做?”
顾剑白的声音越来越低,也越来越坚定。
“我会以身为饵。”
“他包下醉梦楼,是在告诉那些藏在暗处的鬼:这里现在很安全,很空旷,只有我苏长青一个人。想交易的,想杀人的,尽管来。”
“那些金叶子落水的声音”
顾剑白闭上眼,仔细聆听那一声声“噗通”。
“那是他在测试水鬼的动静。如果有人从水路潜入,入水的声音会和金子不同。”
副将听得目瞪口呆,背后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原来是这样?!
那个在露台上像个疯子一样撒币的身影,瞬间在他眼中变得高大、悲壮起来。
“大人,那我们怎么办?”
“等。”
顾剑白按住刀柄,身形微弓,如同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
“既然苏大人搭好了台子,唱好了这出空城计,咱们就不能坏了他的大计。只要有鱼咬钩,我们就冲进去,帮苏大人收网!”
摘星阁内。
檀香袅袅,红烛高照。
苏长青并不知晓楼下已经有人把他脑补成了大宁朝的“007”。他现在只觉得很烦。
非常烦。
因为他对面坐着一个女人。
醉梦楼的花魁,柳如烟。
不得不说,这女人确实是个尤物。身着一袭轻纱般的绯色舞衣,香肩半露,肌肤胜雪。她怀抱琵琶,指如削葱根,正在那咿咿呀呀地唱着曲子。
那声音婉转低回,若是寻常男人听了,怕是骨头都要酥了。
但苏长青现在正处于“痛失钱财”的悲愤中,再加上系统任务要求他必须表现得“粗鄙不堪”,所以这天籁之音在他耳朵里,跟蚊子叫没什么区别。
“停停停!”
苏长青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杯乱跳。
“别唱了!难听死了!哭丧呢?”
柳如烟的手指一顿,琵琶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那双似水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楚楚可怜的委屈。
“大人这可是奴家新谱的《春江花月夜》,京城的文人雅士都”
“什么雅士不雅士的,本官听不懂!”
苏长青一脸不耐烦地站起来,在大红地毯上来回踱步。
“本官花了三万两银子,不是来听你弹棉花的。我要的是刺激!是那种那种让人心跳加速的感觉!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