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普渡寺后殿已经被挖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坑。
金牙张从坑底爬上来,满脸泥土,但眼睛亮得吓人。
他手里抓着一块青砖。
“大人!通了!”
金牙张压低声音,激动得浑身发抖。
“底下全是断龙石!但我找到了排气口!只要把这块砖撬开,就能进去!”
苏长青立刻扔掉茶杯,跳下大坑。
顾剑白紧随其后。
两人顺着绳索滑到底部。
透过那个被撬开的洞口,一股陈腐且带着金属气息的风吹了出来。
苏长青举起火折子,往里面照了照。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他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到了。
这哪里是金库?
这俨然就是一个地下的皇宫!
巨大的空间里,堆满了贴著封条的箱子。箱子一直堆到了穹顶。
随便打开一口,里面全是金灿灿的金元宝。
再打开一口,全是鸽子蛋大小的珍珠。
这里面的财富,恐怕比大宁朝的国库还要多出十倍不止!
“畜生”
顾剑白握紧了刀柄,眼中杀意沸腾。
“这得吸了多少百姓的血?雁门关将士饿死冻死的时候,他这里却堆金如山!”
“别急着生气。”
苏长青冷静地合上箱子,“钱只是小事。王浩然说这里有东厂的死穴,绝不仅仅是钱。”
他举着火折子,继续往深处走。
在地宫的最深处,有一座高台。
高台上放著一口巨大的楠木棺材。
“这是什么?”顾剑白上前一步,“难道魏忠贤把自己死后的棺材都准备好了?”
苏长青心中一动。
“打开看看。”
两人合力推开棺盖。
当看清里面的东西时,苏长青和顾剑白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头皮发麻。
棺材里没有尸体。
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著一套明黄色的龙袍。
那是天子才能穿的十二纹章龙袍!
而在龙袍旁边,放著一方用白玉雕刻的印玺。
苏长青颤抖着手拿起印玺,翻过来一看。
上面刻着八个大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那是传国玉玺!
不,是伪造的传国玉玺!
“谋反”
顾剑白的声音在颤抖,“他这是要谋反!他想当皇帝!”
这已经不是贪污受贿的问题了。
私藏龙袍,伪造玉玺,这是诛十族的死罪!
是任何帝王都绝对无法容忍的逆鳞!
“好!好得很!”
苏长青笑了。
他在昏暗的地宫里,笑得无比狰狞。
“魏忠贤啊魏忠贤,你这是给自己挖好了坟墓啊!”
“老王,你看到了吗?这把刀,够锋利了吧?”
苏长青把玉玺揣进怀里,然后把龙袍拿出来,卷成一团。
“苏兄,现在怎么办?”顾剑白问,“把这些东西带出去,交给陛下?”
“不。”
苏长青摇了摇头,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
“交给陛下?那太便宜他了。”
“而且,如果我们现在拿出去,魏忠贤可以说这是我们栽赃陷害。毕竟这地宫只有我们进来了。”
“那你的意思是”
“明天就是他的六十大寿。”
苏长青摸了摸那件龙袍,那手感真不错。
“他不是喜欢排场吗?他不是喜欢收礼吗?”
“那我就在寿宴上,当着满朝文武,当着皇上的面,把这份大礼送给他!”
“我要让他在最得意、最风光的时候,从云端跌进地狱!”
苏长青转头看向金牙张。
“老张!”
“在!”金牙张正流着口水看着那些金子。
“别看了!这些金子跑不了!”
苏长青命令道,“你带人,把这些箱子里的金银,全都给我搬空!搬到咱们长青营的驻地去!”
“但是,箱子要留下。不仅要留下,还要往里面塞满石头和火药!”
“火药?”金牙张一愣。
“对!给我把这地宫变成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苏长青的声音如同恶鬼低语。
“明天晚上,只要我一摔杯,你就给我点火!”
“我要让这普渡寺,变成魏忠贤的火葬场!”
“还要让这满城的烟花,都为他的葬礼助兴!”
第二天。
魏府寿宴,宾客盈门。
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
连皇帝赵致都派了太子来祝寿,给足了九千岁面子。
魏忠贤穿着那身大红蟒袍,坐在主位上,接受着百官的跪拜,满面红光。
“苏首辅到——!”
随着一声高喊,苏长青带着顾剑白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八个壮汉,抬着一口巨大的、用红绸盖著的箱子。
“干爹!孩儿给您拜寿了!”
苏长青一进门就跪下磕头,那叫一个孝顺。
“好好好,快起来。”
魏忠贤看着苏长青,就像看着自己最听话的狗。
“长青啊,听说你在普渡寺给咱家立了长生柱?有心了。”
“那都是孩儿该做的。”
苏长青站起身,指著身后的大箱子。
“除了长生柱,孩儿还在普渡寺地下挖到了一件祥瑞!特意抬来献给干爹!”
“祥瑞?”
魏忠贤来了兴趣,“什么祥瑞?”
全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苏长青走到箱子前,手抓住了红绸的一角。
他看着魏忠贤,嘴角慢慢勾起,露出了一个让魏忠贤感到一丝不安的笑容。
“这件祥瑞,乃是天命所归,只有真正的真龙天子,才配拥有。”
苏长青特意加重了“真龙天子”四个字。
魏忠贤的脸色变了。
“打开!”
苏长青猛地掀开红绸。
箱盖弹开。
那一抹刺眼的明黄色,在那一瞬间,照亮了整个大厅,也刺瞎了所有人的眼。
龙袍。
玉玺。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就连戏台上正在唱戏的角儿,都吓得失了声。
魏忠贤手里的酒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那件熟悉的龙袍,看着那个他无数次在深夜抚摸的玉玺。
他的脑子里只有两个字:
完了。
“魏公公!”
苏长青突然大喝一声,声音不再是之前的谄媚,而是充满了雷霆之威。
“这是在你普渡寺私库里挖出来的!”
“私藏龙袍!伪造玉玺!你是想造反吗?!”
“来人!给我拿下这个乱臣贼子!”
“动手!”
顾剑白拔刀出鞘,一道寒光直取魏忠贤的头颅。